“這裡有點緊。比賽的時候發力不太對稱，左邊比右邊多用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力。你那個頭球是往右側甩的，但起跳的時候左腿蹬地更猛。以後注意。”
她把專業結論說完之後手還停在那裡，不知道是在等他的回應，還是在等別的什麼。
林遠沒有回話。她把手從林遠的T恤下抽了回來。收手之後，她沒有忘記替他把T恤下襬拉下來理好，順便把那件疊了兩折的外套從膝蓋上拿起來，輕輕蓋在他胸口。
她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閉上眼睛。場上跑動距離全隊中後衛第一，爭頂兩次，繞前斷球至少五次，進了一個頭球，還應付了一個問他喜不喜歡姐姐的記者。所有的精力都在今天耗光了。
姜泫雅低頭看著他。手裡的保溫杯還在冒著熱氣，杯口的蒸汽在車廂昏暗的燈光裡像一層薄紗。
“看來今天踢得很認真。”
這句話非常輕，坐在後排的姜周赫根本沒聽到，只看到姜泫雅低頭對著林遠的方向說了一句什麼，然後轉過頭，擰開保溫杯蓋子輕輕吹了口氣。
姜周赫從後排探出半個腦袋。還沒開口就被樸志浩伸手攔住了。樸志浩連頭都沒抬，只是把手橫在姜周赫身前，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他剛才給金泰奎發的一條訊息。姜泫雅在給林遠做賽後檢查。
金泰奎秒回。那不是正常的嗎。
樸志浩。她把姜周赫從我旁邊趕走，自己坐過來的。
這次沒有秒回。樸志浩又發了一條。“檢查完了，手還沒拿出來。”
金泰奎終於回了。“你就當沒看到。”
樸志浩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把眼鏡推到額頭上捏了捏鼻樑。他也想當沒看到。但他就坐在過道對面，中間只有不到一米。
大巴穿過深夜的首爾市區，路燈的光一片一片地掃進車窗。車窗外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紅綠燈在有規律地閃爍。
林遠在睡著後沒有再被車廂的晃動驚醒。大巴停在訓練基地停車場時，姜泫雅抬頭從行李架上取下林遠的訓練包，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遠。到了。”
他首起身子，低頭看到胸口滑下來的淺灰色外套。姜泫雅己經站起來了，把訓練包遞給他，外套從他手裡抽走搭在臂彎裡，然後轉身往車門方向走。鞋跟敲在大巴地板上，步頻比平時快了半拍。
姜周赫從後排湊過來，看著林遠手裡多出來的一個保溫杯蓋子印在膝蓋上的淺淺紅色痕跡。
“她檢查了什麼。”
“……肌肉緊張度。”
“檢查完了嗎。”
林遠把訓練包甩到肩上。“不知道。”
他說的是實話。他真的不知道。
計程車停在公寓樓下。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林遠掏出鑰匙開啟門。
玄關的燈還開著。客廳茶几上放著幾個外賣盒。炸醬麵的黑色醬汁凝固在盒底，紫菜包飯的塑膠盒空了一半，旁邊還有一盒炒年糕，一根牙籤插在吃到一半的年糕塊上。最邊上是一個冰淇淋空盒，巧克力味，勺子還擱在裡面。
林琳在電話裡說，她做了蛋炒飯，還加了火腿腸。說火腿腸切得有點厚，炒出來不是很脆。說得很具體。但茶几上的東西和蛋炒飯沒有任何關係。
他站在茶几前面，低頭看著那幾個外賣盒。炸醬麵醬汁的邊緣己經幹得翹起了邊角，筷子橫放在盒蓋上，用得不算很乾淨但也沒有浪費太多。
林琳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件西號球衣當毯子。球衣太大了，袖子垂到了地板上的拖鞋旁邊。她的眼鏡歪在鼻樑上，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己經自動熄滅了。嘴角有一點淺淺的笑意，不知道是在做什麼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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