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開學典禮在禮堂舉行。四月的陽光從高處的窗格透進來，在排列整齊的座椅之間拉出一道一道斜斜的光柱，空氣中的塵埃在那些光柱中緩慢地浮動著。名津流坐在靠過道的位置，視線落在講臺方向，紅音坐在他前排偏左的位置，側臉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清晰的輪廓。
水琴站在講臺後方，制服領口整齊，手裡沒有拿稿子。她說話的音量在麥克風的放大下保持著適宜的幅度，聲音不高，但落點清晰：各位同學，新的學期已經開始了。這是你們高中階段的最後一程。學習是第一位的，高三的節奏比你們想象中更快，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她的視線掃過臺下的區域，停頓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那道資訊已經被完整地送達到它應該覆蓋的位置上。
她說的內容大致就是這些，簡短，直接，沒有多餘的修飾——像是她已經提前想好了這段開場白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她說完之後向後退了半步，微微點頭，然後走下講臺。掌聲從不同的座位區域響起，持續了一段時間才逐漸平息。名津流坐在原位，感覺到那道聲音在空氣中完成它的行程之後留下的餘響正在逐漸消散，像是那道聲波在觸及牆壁和窗框之後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退回到它的起點。
開學典禮結束後，人流沿著出口方向向外移動。名津流在人群中找到紅音的身影，她正走在靠窗的一側，步伐不快不慢。他加快了幾步走到她旁邊，紅音側過頭來看他，像是已經習慣了他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位置上。你晚上有什麼安排？名津流問。她說暫時沒有。他的視線落在走廊盡頭的方向，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下一句話的落點已經被準備好放在那裡：那放學後去圖書館吧。我想看會兒書。
紅音的腳步沒有放慢，但她側過頭來看他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些，像是一道正在她自己的內部空間中完成確認的過程。那道觀察沒有持續太久，然後她轉回去繼續看向前方：你帶的什麼書？
數學參考書。
不借漫畫了？
不借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道他自己可能沒有注意到的確定感，高三了。得認真準備。
紅音沒有說或，但她在走廊分叉口向右轉了。那個方向是通往圖書館的路。
下午放學後，名津流去教室門口等紅音。她收拾好書包走出來的時候，他正靠牆站著，手裡拿著一本已經翻開封面的參考書。兩個人一起走過教學樓之間的通道，推開圖書館的門。室內的空氣比走廊裡略低一些，帶著舊紙頁和木頭混合的氣味。他們選了靠窗的同一張長桌，和去年暑假時坐過的位置相同。他在窗邊坐下來，面前攤開那本數學參考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紅音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本德語詞彙冊和一支筆。
翻書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中持續地存在著。偶爾有筆尖接觸紙面的細微聲響，或者椅子在移動時發出的輕微摩擦。窗外是傍晚的街道，陽光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從窗臺邊緣向內推進它的邊界。名津流在做一道關於函式的綜合題時停下來，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光正落在桌面上，覆蓋著紅音的筆尖和她正在翻頁的手指邊緣。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繼續看那道題。他在草稿紙上重新整理了公式，仔細檢查了每一步的運算，才把答案完整地寫進演算欄中。
紅音在翻到下一組單詞的時候停下來，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注意到那道目光，正專注於紙頁上的公式推導過程。她在那道觀察上停留了兩三秒，然後收回來，低頭繼續翻她的詞彙冊。
窗外的光正在變暗。遠處街道上傳來幾聲鳥叫，正在逐漸融入傍晚的安靜中。兩個人在那道持續的光線中各自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像是一段已經不需要反覆確認的日常形態。那道光的邊緣正在窗臺上向前延伸它的邊界，不緊不慢，在書頁和指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自己的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