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音真正開始自己玩是在那個週末的下午。她建了一個世界,選的是和平模式,在裡面轉了一圈種了點花,又搭了一間小房子。她覺得差不多掌握了操作之後,那天晚上調成了普通模式,然後在第一波夜色降臨的時候,被殭屍堵在了一個露天礦坑裡。她不太會跑,也不知道怎麼跳,視角轉得慢,操作也跟不上,被那隻綠色的殭屍追著打了半分鐘,血條歸零,螢幕變成紅色,然後她的人物在半空中重新生成,掉回出生點。
她不太服氣。又跑回去,打算撿回掉落的物品,結果在路上遇到了一隻蜘蛛,沒跑掉。第二回,她建了一扇門,進屋之後在門口放了一個火把,以為怪物進不來,但那隻蜘蛛從屋頂翻進來了。第三回,她試了挖地洞,把入口封住,但挖到一半的時候挖穿了一個洞穴,掉進去之後裡面站著一隻爬行者,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炸飛了。
紅音把滑鼠往旁邊一推,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向椅背,嘴唇抿成一條線。
名津流坐在旁邊看完了全程。他看她被蜘蛛從屋頂翻進來那回的時候已經想笑了,但沒出聲。第三回她掉進洞穴被炸飛的時候,他實在沒忍住,笑了一聲,然後立刻收住了。紅音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他臉上還殘留著那道沒有完全收回的弧度。
你笑什麼?
沒有。他說著清了清嗓子,把表情收回去,然後從椅子上側過身,拍了拍她面前的桌面,沒有那麼難的啦,你看我玩會兒。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點。名津流接過滑鼠,先把視角拉平,確認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她的出生點靠近一片樹林,地形也算平坦,不遠處還有一條河,用來練手正好合適。
建房子其實很簡單。他說著從揹包裡掏出木頭,先是砍了幾棵樹,然後在平地上放了一個工作臺,開始合成木板。紅音在旁邊看著,沒有出聲,但她的視線跟著他游標移動的方向在走。
他用木板鋪了一個四乘四的地基,然後在四個角上豎起了柱子,再在柱子之間補上牆壁。牆的高度他只搭了三層,然後把屋頂封上了。那間房子的形狀方正,大小剛好能放進一張床、一個工作臺和兩個箱子,門口留了一個空檔放門。整個建造過程大概用了不到三分鐘,他放好最後一扇門之後,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這樣就不會被怪物打到了。
紅音看著螢幕裡那間方方正正的房子。牆壁是木板的原色,屋頂和牆體的顏色一致,邊角沒有多餘的結構和裝飾,整體看起來就是一個嚴絲合縫的、完整的立方體。她看了幾秒,抬起手來指了指螢幕上的那個屋頂:你把屋頂蓋成這樣,白天陽光照不進來。
但晚上安全啊。
那不是火柴盒嗎?
名津流被她這個精準的描述噎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後他說:火柴盒怎麼了?火柴盒能住人就行。而且你還可以擴建,可以在旁邊再搭一個更大的,或者往地下挖——反正裡面有空間就能繼續往深處延展。
紅音沒回話。她坐回椅子上,把滑鼠接了回去,然後她開始動手拆他屋頂的一個角。名津流在旁邊看著她操作,她沒有拆他的房子,只是在火柴盒的側面加了一個小平臺,放了一盆花。她放完之後檢查了一下位置,手指在鼠標表面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久,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花盆的光影投射與牆壁之間的夾角已經穩定下來了。名津流坐在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放花盆的位置可以往外挪一格,從屋裡能看到。她沒有說或者。她的游標從花盆上移開,然後她往外挪了一格,重新放好,轉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那句他已經不需要再重複的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