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東京,暑氣裹在窗外,室內只有空調送風的聲響和一盞檯燈的光。名津流剛把necraft的安裝檔案拖進資料夾,雙擊執行,螢幕上出現了那個經典的泥土背景標題畫面。
他當時玩的是Beta 1.7.3版本——有活塞和剪刀,但還沒有飢餓值,世界生成還是舊版那種隨機的地形。介面是英文的,按鈕上的字對他來說不算難認。
紅音走過來的時候,他正對著一個剛剛生成的隨機世界,在草原上漫無目的地走。她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螢幕裡方塊的稜角在光線變化下顯出粗糙的顆粒感,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個正在移動的小人身上,沒有太大興趣。這遊戲有什麼好玩的?就走來走去?
可以蓋房子。名津流說。他找了一片平坦的地,點開揹包開始砍樹——滑鼠左鍵按住不放,直到那個樹樁的紋理碎裂成小塊。他撿起掉落的木頭,合成木板,再用木板合成工作臺。紅音站在後面看他把工作臺放在地上,又看了一眼螢幕角落的工具欄,像是還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斷這件事值不值得她投入注意力,過了一小會兒後走開了。
但後來的幾天裡,她每次經過都會多停幾秒。他開始挖石頭的時候她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建了一個火柴盒形狀的小屋時她在背後瞥了一眼。到第四天,他正在試著用圓石搭一個壁爐,紅音突然說了一句:“那個壁爐上面是不是要留煙囪?不然煙會困在屋裡。”
名津流轉過頭看她。她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下巴微微朝螢幕方向揚了一下,像是說完那道觀察之後已經不打算再多說了。他讓開了半個位置:“你來試試?”
紅音把水杯放下,坐到他旁邊。他先把滑鼠操作講了一遍,然後又把鍵盤上常用的幾個鍵說了一下,紅音聽的認真,但沒上手,最後他把滑鼠推到她那邊:“你試一下。”她接手後,螢幕上的視角先是晃了一下,然後迅速穩定下來。她找了一塊空地,從揹包裡挑出樹苗,點了一下地面,那棵小樹苗以它自己的節奏完成了落地和紮根之間的銜接,葉片在方塊畫素的邊緣處微微晃動了一下。紅音看著螢幕上那棵小小的橡樹苗,然後又看了一眼旁邊堆著石磚和木板的方塊。
你那個壁爐還差什麼?
名津流愣了愣:煙囪還沒搭。他指了指螢幕上方,簡單比劃了一下牆體的走向。紅音沒有說話,只是把視角轉向他指的那個方向,從揹包裡挑出圓石,開始一塊一塊往上壘。她操作得還不夠快,有時會把方塊放歪,但她會在放錯之後用左鍵把那個方塊敲掉,再重新放一次。
那天傍晚,壁爐完成了,她又圍著那間屋子種了一圈樹,名津流坐在旁邊沒有出聲。窗外的天色在變暗,房間裡只剩下螢幕的光和空調的低響。他側過頭去,看到紅音的側臉被螢幕照得發亮。她正好把最後一棵樹苗種下去,退了兩步看整體效果,然後偏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怎麼了?”
沒怎麼。他說,然後轉回去看著螢幕——光禿禿的小屋周圍,樹苗排成一排,像是某種還沒有完全成形的邊界正在等待著被時間填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