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商場人不多,空調開得足,多美子走在前面的節奏比平時略快一些,像是需要用步伐來消化什麼。雫跟在後面偏右的位置,沒有問她為什麼走得這麼快,只是在她停下來看一件衣服的時候也跟著停下來,在她轉身走向下一個店面的時候也跟著轉身。多美子試了幾件,買了其中兩件,結賬的時候沒有多看價格牌,付完錢拎著袋子走出來,步伐比進商場時稍微慢了一點。
雫跟在她旁邊,看到她步子已經慢下來了,才開口說:吃飯還是坐一會兒?
多美子想了想:喝一杯吧。
酒吧在商場側門出來走大約三分鐘的位置,門面不大,燈光偏暗,吧檯後面的酒架在暖色光線下整齊地排列著。這個時間點人不算多,她們挑了吧檯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多美子點了一杯金湯力,雫要了杯莫吉托。調酒師把酒端過來的時候,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淺淺的亮邊。多美子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沿著杯沿滑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我今天在商場裡,看到一個人。
雫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知道不是他。多美子的目光落在杯中,在杯沿和酒液之間形成一道持續的懸停,但他的背影——從側面看過去,穿的衣服,肩膀的高度,站立的姿勢——太像了。我站在貨架旁邊看了大概三秒,然後那個人轉過來,我才看到臉,確實不是他。她又喝了一口酒,嚥下去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從早上開始就有點不太對。
雫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你以前跟我說過,那些記憶不會完全消失。它們只會在你不注意的時候重新出現。
我知道。多美子說。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但今天出現的那一瞬間,比我想象的更具體。不是模糊的影子——是那種感覺,就是你能直接分辨出來,是的那種感覺。雖然我知道不是。
她說完之後安靜了一段時間,杯中的冰塊已經融化了一部分,在酒液表面形成一層淺淺的稀釋層,顏色比剛端上來時淡了一些。她端著那杯酒多坐了一會兒,沒有說話,雫坐在旁邊也沒有問她要不要走。窗外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在路面和玻璃之間形成一道持續的覆蓋,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它的存在。她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酒喝完,放下空杯,側過頭來看向雫的方向,聲音比之前恢復了一些:走吧。謝謝你今天陪我。雫先站起來,拎起購物袋,等她走到身邊來。兩個人在街燈下並肩走著,步伐一致。多美子的腳步已經恢復了那種屬於她的穩定,她側過頭來看了雫一眼,那種確認的目光在夜色中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傳遞,然後她轉回去,看向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