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的時候,路燈的光正從窗簾邊緣滲入玄關,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線。多美子換好拖鞋,把購物袋放在沙發旁邊的地上,在客廳坐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雫正在把外套掛好,然後走到冰箱前開啟門看了看,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現有的食材能湊出什麼來。
想吃什麼?今天我下廚。她側過頭來問了一句。
都行。多美子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帶著一道正在從疲憊中緩慢回升的質感。
雫從冰箱裡拿出幾個保鮮盒放在臺面上,在圍裙穿上之前先把袖子捲到肘部的位置。她先在砧板上切了蔥段和薑片,起鍋燒油,把醃好的雞腿肉放進鍋裡,油脂和水分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持續而均勻的聲響。她把火調小,蓋上鍋蓋,讓那道聲音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分佈,又轉身處理蔬菜和豆腐。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刀刃與木質板面接觸時發出的輕響穿過廚房和客廳之間的空隙,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溫和而穩定的迴響。
多美子從客廳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邊看了一會兒。雫正在把切好的蔬菜放進另一個鍋裡,鍋裡已經加了高湯,正在小火慢煮。她拿起湯勺攪了一下,又放下,然後側過頭來看了多美子一眼,目光在對方的輪廓上短暫停留了一下,又轉回去繼續手上的動作。馬上就好。她說。
菜盛進盤子裡,湯端上桌,兩碗米飯冒著熱氣。兩人面對面坐了下來,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合攏了,路燈的光在窗簾邊緣保持著持續的覆蓋,在室內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亮邊。多美子先夾了一口菜,嚼了一會兒嚥下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調味比以前穩了。她的聲音不重,像是隨口說出來的日常確認。
只是做得次數多了。雫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她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空調的送風聲在室內形成一層持續的低頻白噪音,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車輛駛過路面的聲響,在深夜的安靜中形成短暫的起伏,然後又消散。多美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嚥下去之後她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窗臺的方向,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完成一段她已經確認過位置的行程,但她沒有開口說任何關於今天下午的事。那道沉默在餐桌上方保持著均勻的密度,不重,也不急著被填滿。
她又在窗臺方向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拿起筷子重新夾了一口菜。雫沒有追問她今天的狀態,也沒有填補那段她留出來的間隙。她在她放下筷子的時候沒有跟著放下,在她重新夾菜的時候也沒有加快或放慢自己的節奏。她只是繼續吃自己碗裡的飯,偶爾夾一筷菜,動作和她平時的速度保持在同一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