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局,對手明顯比他們更擅長團隊配合。那支隊伍由五個路人組成,配合不算精密,但基本功紮實,不像他們這邊只有蓮沼悠一個人能穩定撕開防線。紅音除了開局那把手槍局的亮眼發揮外,後續幾局因為不熟悉地圖和走位,被對手頻繁針對。她有時會在地圖的某個角落被夾擊,有時在轉點途中被提前架好的狙擊手收掉,擊殺提示裡開始反覆出現她的ID和對手的槍聲。
但隊裡沒有人說她。
東田和蓮沼的矛頭倒是轉向了名津流。東田在一次被擊殺後的隊友視角中看著名津流架一個已經很久沒有動靜的通道,語氣平直地補了一句:你剛才應該往後退兩個身位的,那個位置對面能看到你的腳。蓮沼沒有說話,但在下一局開局前,他的聲音從耳機裡傳過來,不高不低:名津流,你剛才那個位置不應該站的。那個視窗對面狙擊手已經架了三次了。名津流沒有解釋。他確實知道那個位置有風險,也知道自己剛才沒有及時換位。但那些事在他能夠完成調整之前已經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他的螢幕上完成了它的行程。
比分來到2比4的時候,名津流的經濟已經連續幾局沒攢夠起全裝。他正打算起一把便宜的步槍再撐一輪,螢幕上彈出了一條交易提示——紅音給他發了一把AWP。他愣了一瞬,看了一眼她的經濟欄,她在自己只有一把手槍的情況下,把積蓄的一把AWP直接丟到了他腳邊。
你發給我幹嘛?你自己不用?
你用。她的聲音從旁邊的位置傳過來,不高不低,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確認,我拿手槍跟著你。
東田的聲音從耳機裡冒出來:名津流,你女朋友都比你信任你。你要是這把狙打空了,回去自己想想怎麼交代。
蓮沼沒有評價。他在回合倒計時中保持著沉默,像是一道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他的存在,然後他語音裡說了一句:走A。我來破點。
名津流沒有再說話。他握好滑鼠,提著那把AWP,跟在蓮沼身後往A區方向推進。蓮沼的突破精準而果斷,他在進入包點前沿的位置完成了第一道清點,把對手的防線撕開一個口子。名津流在他的側後方架住了視窗方向,在那道通道入口處看到一道快速閃過的輪廓。他在那道輪廓出現的位置上完成了他的確認,在它探出掩體的一瞬間完成了他的射擊,擊殺了對面的突破手,為隊伍清出了一條連續的推進通道。東田從側翼切入,在包點後方完成了一次補位,擊殺了試圖繞後的對手。
局勢推進到殘局階段,對手還剩兩人,而他們的隊友已經全部陣亡,只剩名津流一人存活。他在掩體後面蹲了一會兒,聽著耳機裡傳來的腳步聲資訊。那兩雙腳的位置以他能夠感知的方式在地圖角落保持著它們的分佈,以他能夠識別的方式在他的視野邊緣保持著它們的存在。他等待了片刻,等那兩雙腳步聲的方位發生了一次微小調整,然後他翻過掩體,在通道轉角處完成了一次盲狙——擊殺提示彈出一個ID,他未等提示消失就拉動滑鼠,在準星掃過另一道輪廓的瞬間扣下了扳機。第二發子彈在他確認目標位置的同時射出,在他和螢幕之間的空隙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接觸。擊殺提示再次彈出,螢幕上顯示回合勝利,比分變成3比4。
語音訊道安靜了片刻。東田的聲音打破了那片持續的存在:兩槍盲狙?你什麼時候會的?
名津流放下滑鼠,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正從滑鼠上鬆開,像是剛剛完成了一段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的操作。他沒有回答東田,而是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紅音。她已經切回了手槍視角,正在從出生點重新出發,沒有回頭看他,那道持續的存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她的位置。那道光以她自己的方式在他的輪廓上保持著它的存在,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窗外的光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在夜色中保持著它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