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扎馬尾的女人又出現了。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她身邊站著一個人,男的。個子比她高,頭髮有點長,遮住了一邊眼睛。他穿著校服,和那個扎馬尾的女人一樣的校服。他們並肩走著,肩膀靠得很近。
我不認識那個人。但我的心跳快了起來。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關著的門。我捂住胸口,沒用,心跳還是快。我的臉發燙,耳朵發燙,手開始抖。我他媽怎麼了?見鬼了?
我看著那個男人。他的側臉線條很硬,鼻樑高,下巴尖。他的耳朵——操,他的耳朵紅了。他在害羞嗎?還是熱的?這裡沒有溫度。他和那個扎馬尾的女人說著什麼,我聽不到,但他的嘴角彎著。他在笑,不是大笑,是那種——嘴角彎了一下,耳朵更紅了,然後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東西。他手裡拿著一盒牛奶,吸管咬得扁扁的。
扎馬尾的女人也在笑,笑得很大聲,但她的笑我聽不到。她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縮了一下,沒有躲。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他僵了,肩膀繃著,但沒有推開。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我的臉燙得可以煎雞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認識他,我不記得見過他。但他的樣子,他笑的方式,他耳朵紅的樣子——都讓我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撞。不是疼,是那種——你看到一個人,你的身體記得他,但你的腦子不記得。
我試著叫他的名字。不知道叫什麼。我張了張嘴,沒聲音。“喂!”沒聲音。“你!”沒聲音。我放棄了。就算有聲音,他也聽不到。他是幻象,我是觀眾。
那個扎馬尾的女人走了,往別處跑去了。只剩下那個男人站在原地。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牛奶,吸管咬得更扁了。他把牛奶喝完,把盒子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抬起頭,看著扎馬尾女人跑遠的方向。他的表情很複雜,不是難過,不是生氣,是那種——你知道你要失去一樣東西了,但你沒辦法挽留。
我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泡在水裡的石頭。他的嘴唇有點幹,大概忘記塗唇膏了。我在想什麼?我盯著他的嘴唇看什麼?我他媽是不是太久沒見過男人了?是,我在這裡待了不知道多久,連個活物都沒有。看到一個男的,還是個幻象,就他媽心跳加速。真丟人。
他走了。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還在抖。我把手插進口袋,摸到那片銀杏葉,捏了一下,葉子碎了一點。我趕緊鬆開,別再碎了,就這麼一個東西了。
接下來出現的不是人,是一間教室。教室很大,窗戶很多,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課桌上。課桌是木頭的,上面刻著字。我走到一張課桌前,低頭看。刻著“瀨能名津流”五個字,旁邊還刻了一個愛心,愛心裡面寫著一個“?”問號。什麼鬼?誰刻的?不知道。我看著那個名字,心裡又硌了一下。操,我今天心裡硌了多少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