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撒西的我愛上了呆萌眼鏡娘》第100章 白(六)(1)

作者:嶼北QwQ·17天前

我坐在地上,腿盤起來,手撐在膝蓋上。我盯著前方,白。左邊,白。右邊,白。後面,白。這他媽什麼時候是個頭?我罵了一句,沒聲音。這裡連回罵都不給。我躺下來,看著頭頂的白。白。還是白。我閉上眼睛,白還在。

我試著想一些美好的事情。什麼事美好?不知道。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美好個屁。

我試著想一個男人的臉。那個男人的臉。他的耳朵紅的那個。我把他從腦子裡調出來,放大,看細節。他的眼睛,棕色的,很亮,睫毛很長。他的鼻子,挺直的。他的嘴唇——操,我在想什麼?我盯著一個幻象的嘴唇看什麼?我又親不到。就算親到了,也是空氣。我親空氣還不如親自己的手背。我親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沒感覺。這裡連觸感都沒有。

我坐起來,把頭髮往後撥。頭髮很長,披在肩上,髮尾有點卷。我抓了一把,手感像是真的。至少頭髮是真的。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看不清輪廓。手是假的嗎?不知道。我使勁搓了搓手,有點熱。有溫度,那就是真的。

我把手貼在臉上,臉是熱的。心跳還是快。那個男人走了,心跳還是快。他住在我腦子裡了,出不去了。

又出現了。不是人,是聲音。不是真的聲音,是記憶裡的聲音。它在我的腦子裡響,很小,很遠,像從很深的水底傳上來的。

“你沒事吧?”

四個字。一個問句。我不知道是誰說的,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但那四個字讓我蹲了下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四個字裡有溫度。有手的溫度,有目光的溫度,有某種我說不出來的東西。我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不在耳朵裡,在腦子裡。它一直在響,“你沒事吧”“你沒事吧”“你沒事吧”,像壞掉的唱片,卡在同一個地方,轉不過去。

我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我站起來,那聲音還在。我往前走,那聲音跟著。我跑,那聲音也跑。我停,那聲音也停。它不走了,它住在我腦子裡了。

我試著想那個男人的臉。耳朵紅的那個。他會不會對我說“你沒事吧”?不會,他沒說過。我只聽到這一個聲音,不是他的。那聲音是誰的?戴眼鏡的那個?不是,她的聲音更輕。扎馬尾的那個?不是,她的聲音更亮。短髮穿大衣的那個?更不是,她的聲音更冷。那是誰的?不知道。

但那聲音讓我安心。不是安心,是那種——你掉進水裡,有人伸出手,你不一定會被拉上去,但你知道有人在。

我坐在地上,聽著那個聲音。它響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變小,慢慢變遠,然後消失了。白又回來了。安靜。死寂。還不如讓它繼續響。

接下來出現的是一面鏡子。不是我要想的,是自己出現的。很大,從地面延伸到頭頂,邊框是白色的,和這裡的白融為一體。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人。

她穿著白色的衣服,不是白大褂,是那種——我不知道怎麼形容。裙子?褲子?看不清。她的頭髮很長,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她的臉很白,不是蒼白,是那種——和這裡的白一樣的白,幾乎看不清五官。但她的眼睛不是白的。她的眼睛是綠色的,很深,很亮,像兩顆泡在水裡的石頭。

那是我的眼睛。

我抬起手,鏡子裡的人也抬手。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看不清,但鏡子裡的人的手看得清。她的手很細,手指很長,指甲修得很整齊,沒有塗顏色。手腕上有一條細細的白痕,像是戴過什麼東西,後來被取下來了。可能是手環。肯普法手環。我是肯普法。我記得。不,我不記得,但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我看著鏡子裡的人,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火。不是燒東西的火,是那種——我不服,我不認,我還能打。那是我的眼睛。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我記得那種感覺。想打架的感覺。想揍人的感覺。想贏的感覺。

我伸手摸鏡子,手指碰到鏡面的那一刻,鏡子碎了。不是嘩啦一聲碎,是無聲地裂開,像冰面上的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然後碎了。碎片在空中懸浮,不落下。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我的臉。無數個我,無數雙眼睛,看著我。

我伸手去碰那些碎片。它們在我指尖化為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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