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科把那盞油燈撥亮了一些。他從抽屜裡拿出信紙,鋪在桌上。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一下。他寫下第一行字。
“我知道是你。”
他看著這四個字,沒有劃掉。繼續寫。
“那天晚上打暈我的人,是你。沙倉的白色手環碎了,是你做的。你沒有傷害我,也沒有傷害她。你不想讓我看到你。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還在。”
他寫了第二行。把米娜的問題一個一個回答清楚。
“那幾個人是從日本來的。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叫三鄉雫。她認識克萊因。克萊因說她在研究肯普法,找了很多年。從日本找到德國,從德國找到義大利。她找到了你的筆記本。她不是壞人,她和你一樣,只是想找到答案。”
他想了想,繼續寫。
“有個叫南原的傢伙是她的同伴,他是肯普法。你可以相信他們。他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告訴別人。”
他寫到這裡,停了。他看著“你可以相信他們”這幾個字,又看了一遍。他相信他們,不是因為他了解他們,是因為他相信雫。她和米娜一樣,固執,不會照顧自己,泡茶忘了喝,水涼了再燒。她在找答案,她不會放棄。米娜也會相信她的。
他繼續寫。
“德國那邊,克萊因說肯普法系統消失了。手環碎了,肯普法們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肯普法。他發了一些照片給我。中毒金雕石像碎了,碎片在地上。我把照片隨信附上。你可以看看。”
他放下筆,把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寫清楚了。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幾張照片,塞進信封裡。又拿出另一張照片,三鄉雫和克萊因的合影,也塞了進去。他把信封封好,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月光。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到額前,他沒有撥開。
她活著。他知道了。他回信了。她收到了。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在哪,他就不找。她不想讓他看到她,他就不看。她活著,夠了。
信是第三天送到的。
那個年輕修女敲門的時候,米娜正在院子裡掃地。掃帚劃過石板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和遠處海面上的浪聲混在一起。她把掃帚靠在牆邊,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年輕修女從走廊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姐妹,那個老獵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米娜接過信。沒有寫名字,沒有寫地址,什麼都沒有。但她認識那個信封,不是認識誰寫的,是認識那個折法——信紙折了三折,邊角壓得很平,和她上次寄給他的一模一樣。她把信封收進袍子的口袋裡。
“謝謝。”她說。年輕修女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米娜沒有立刻拆開。她回到房間,把門關上,坐下來。窗外陽光很好,照在桌上,照在那本聖經上。她把信封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信封是白色的,邊角有些皺,她用手指把皺的地方撫平,翻過來。沒有名字,沒有地址,什麼都沒有。
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紙是薄的,透光,能看到背面墨跡的輪廓。她把它展開。
第一行字跳進眼裡。
“我知道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