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凜處理了不少越界事件。幾顆星球上的調停者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偏離，有的放任一方肯普法取得優勢，有的乾脆停止了對系統的維護。凜一一處理了那些事情，沒有留下多餘痕跡，也沒有給出多餘的判斷，他每次回來都會把經過整理成一份簡要的報告，交到上級手裡。
他不是在表功。他只是覺得，這是他目前能夠接觸到更多資訊的唯一方式。
上司每一次都聽得很認真。聽完之後也不會多問，只是把報告收起來，偶爾說一句“知道了”。沒有表揚，沒有評價，像是那些報告只是流程的一部分。凜沒有在意，他也並不需要上級的認可，他只是在透過這種方式讓上級逐漸習慣自己的存在，習慣自己出現在會議裡、出現在任務執行記錄中、出現在那道系統邊界附近。那道門正在緩慢地開啟，凜能夠感覺到它正在為他敞開。但他沒有意識到，那道門之所以開啟，不是因為他的行為得到了信任，而是因為他的行為本身，已經足夠成為一種可以被觀察的樣本。
“你最近處理了好幾起越界事件。”上司在某一輪彙報結束後說。
“是。都是常規範圍內的執行。”
“你以前不會這麼主動。”
凜沒有接話。他以為那是試探，但他不知道那也是一個衡量——上司正在量他這道“變數”的幅度。在上司眼裡，凜的行為模式已經偏離了調停者慣有的軌道，不是因為凜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做得“太多”了。他本不需要處理那些越界事件，但他去了，他處理了，他回來彙報了。那道行為本身已經不再是“例行公事”，而是一種有方向性的移動。那道移動正在緩慢地改變凜在系統內的位置，但凜自己並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一點，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展開，他沒有看到那道展開的過程本身，正在被另一個人從不同的角度記錄著。
上司沒有繼續追問。那道沉默落下來的時候，凜沒有察覺到那道沉默的重量與之前有任何不同。他以為那只是上級慣常的停頓，但他不知道那道停頓裡有別的東西正在被確認。他很快就把那段對話放下了，繼續做他的事。
過了幾天，上司叫住了他。聲音不大，像是臨時想起什麼，但他說出的話明顯是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醞釀才抵達他能夠確認的位置：“下次有高階會議，你跟我一起去。”
這比凜想象中的還要快，沒想到上司這麼快就決定要培養他了嗎，上一世界中，自己曾經在同門之中成為異類，所以他替老師辦了很多事情，所以才習得這麼多別人不會的東西，後來不需要了就變得不那麼上心了……
凜抬起頭，那道話落在他面前，像是一扇剛剛開啟的門。他不確定那道門的另一邊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進去。“明白。”他回答得很快，沒有多問。他不知道那道邀請背後有他自己的位置在上司的視野裡已經被重新評估過，但對他來說，這道邀請本身已經足夠他繼續沿著那道被標記過的方向走下去了。他以為自己正在接近那道資訊的核心。但他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夠靠近那道核心，不是因為他的行動足夠隱蔽，而是因為他的行動本身已經足夠成為一道被觀察的物件。他在上司的視野裡，正逐漸顯現出他尚未意識到的形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