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南原從復健中心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水果。雫正坐在客廳的桌前處理幾份檔案,聽到開門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繼續看手上的紙頁。南原換了鞋,把水果放進廚房,然後走過來,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口,先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像是用那道動作來做一段準備時間。雫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點。你有話要說。
南原把杯子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昨天你聽了我的建議,但我感覺你還沒有完全決定要去做。
雫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她把它放下了。我還在想。
我知道。南原的聲音不高,但他沒有移開視線,但我今天在路上又想了一些事,覺得可以跟你說說。
雫靠著椅背,目光落在他臉上。她的姿態沒有變化,但南原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那道動作的幅度很小,但它意味著她正在從正在處理檔案的狀態切換到正在聽的狀態。
回想起來,當時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說過公司的事一直是多美子學姐在打理吧。南原說,不是你不管,是她主動承擔了大部分的日常運營。你那時候跟我說過,她把那些瑣碎的事情都包了,我只需要處理需要我出現的事
雫沒有否認。那道確實是她說過的原話,她記得。
然後我們去調查肯普法的時候,你在場,我也在場。水琴他們幫忙照顧繪奈,這你知道。但後來信川跟我提過一件事——他說多美子學姐每次都會來接繪奈,不麻煩他們多帶。不管忙不忙,她到點就會出現在門口,把繪奈接走,從來不讓他們多留。南原停了一下,水琴他們其實也不介意多帶一會兒,但多美子學姐不給他們那個機會。她做得太周全了,周全到讓別人沒有機會說她做得不夠。
雫的視線落在了桌面的檔案邊緣。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從筆桿上放了下來。
公司的事,繪奈的事,還有那些我們看不見的事。南原說,她一直在做,一直在承擔,但她從來不提自己需要什麼。她可能不是不願意去找那個人——她的問題可能是想得太多了。她怕找錯人,怕對方不記得她,怕那段記憶只有她自己儲存得完整而對方早已忘記了。那些顧慮在她心裡堆了一層又一層,而她自己找不到一個理由讓那些顧慮變得不重要。
雫輕輕吸了一口氣。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南原沒有給她的話留出落地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她看著生活很隨意,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那只是看著像而已。她心裡那道坎已經隔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習慣了它的存在。但我感覺——她不是不需要那道坎被邁過去,她只是差一個人的支援來幫她下定決心。
南原說完之後沒有催促,也沒有補充。他靠回椅背,把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給對話留出了不被壓迫的間隙。雫坐在對面,安靜了很久。她看著南原,又低頭看了看桌面上那份已經被她放下的檔案。她想了很久,久到她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和遠處道路上隱約的車聲——然後她開口了。
你說得對。雫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學姐做的已經足夠多了。我一直在想那是她自己的事,應該由她自己決定。但也許她缺少的只是一個足夠堅定的訊號,告訴她她可以去做。
她站起來,把檔案收攏成一摞放在桌角。我去找她談談。
南原看著她,那道目光裡沒有你看我說對了吧的成分,更像是一道簡單的確認。需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她從衣帽架邊拿起外套,這件事人多反而不好開口。
她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南原一眼。他依然坐在桌前,茶杯還握在手裡,姿態不變,像是一道穩定的原點。你在家等我回來就行。
雫推開門,走進走廊。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的聲響比平時更輕一些,像是她已經決定好要去做什麼了。她走出樓道的時候,傍晚的光線正好從街道盡頭斜斜地照過來,在路面和行人的輪廓上鍍上一層溫潤的暖色,她沿著那道光線往前走,步伐穩定,像是她已經在心裡走過了那道路徑的每一段弧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