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個人對你如此重要？對於之前造成你珍視之人的死亡，我很抱歉，但是我會想辦法把他們重新降生到地球的……”
那段時間的長度足以讓室內的光線發生一次可見的偏移，陽光從窗臺的邊緣向內移動了幾釐米，落在茶几邊緣的木紋上，沿著那些細長的紋理緩慢地推進著自己的邊界。凜站在客廳中央，手臂垂在身側，拳頭的指節還在微微泛白，像是那道衝擊力在他說話的整個過程中一直保持著待命狀態。他的呼吸比剛才更重了一些，但正在逐步回收。
上任調停者的手停住了。他正在用一塊浸過酒精的棉片按壓顴骨上的傷口，那道動作在準備動手的時候就沒有再繼續。棉片的邊緣貼在他的皮膚表面，酒精正在緩慢地蒸發，但他的手指沒有移動，也沒有把它拿開。他坐在沙發上，目光抬起來看著凜，保持著一種正在接收資訊的姿態。那道視線裡沒有憤怒，沒有試圖回擊的鋒芒，但也沒有明顯的愧疚。他看著凜，正在用那道注視來覆蓋那些正在落向他的指責。
上司的手搭在凜的肩上，力道不大，但持續著，像是一道已經被提前準備好的介入訊號。行了。他的聲音不高，正在以他慣常的方式來控制室內的音量層級，他就是賤，打他沒必要。現在是一起的了，他自己會意識到問題，不過不是現在。
凜的拳頭在身側慢慢鬆開了。他的手指從蜷曲狀態逐節伸展，像是正在透過那道動作來完成一道從攻擊狀態到非攻擊狀態的過渡。但他偏過頭來看向上司的方向時，目光依然帶著那道剛被釋放出來的餘溫。他的視線從上司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到上任調停者的位置上。那道傷口正在緩慢地收幹，顴骨周圍的皮膚開始出現淺色的淤血區域，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周圍擴散。
凜站著，低頭看著上任調停者。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語速維持著和他剛才那條通道相同的高度，正在以同樣銳利的方向覆蓋那道室內空間。你之前在地球上所做的一切——除了為自己的計劃鋪路之外——改寫了多少人的命運？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正在積累的沉重感，像是那些話已經在他內部存放了很久，只是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完整釋放的介面。
你覺得留下筱宮多美子的新肉體算是在贖罪？但在這之前，你又毀掉了多少一模一樣的肉體？你創造了女版瀨能名津流，留在了地球上，你覺得這能彌補什麼？他停頓了一下，呼吸在他停下的位置短暫地停留了一次，你好好想想。還有誰因你而死。不說多的，就我瞭解到的——葛原綠。猛犬人格的美嶋紅音。她們都是無辜的。她們憑什麼要因你而死？
室內的安靜在那句話落定之後顯得比之前更厚。陽光已經從窗臺的邊緣向內移動了一小段距離，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線。上司的手從凜的肩上移開了，垂落在身側，但沒有後退，依然站在凜側後方的那道位置上。
凜站在那裡，沒有繼續說下去。那道空間在安靜中逐漸成形，在他和上任調停者之間形成一道穩定的間距。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完成那道他已經完成的事，無論它是否能被接收、被承認，或者被記住。他看了一會兒正在沙發邊緣保持靜止的那道輪廓，然後轉過身，朝陽臺方向走去。玻璃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道輕柔的聲響，在他關上門之後，他的身影在玻璃的另一側形成一道被光線切開的輪廓，但視線的落點已經離開了客廳，落在了欄杆之外的位置上，持續地存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