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津流確實把那本寫真帶來了。
第二天午休的時候,他把一本用牛皮紙包好的冊子放在東田課桌上,沒說話,只是用指尖在封面邊緣敲了兩下。東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本冊子,伸手想拿。名津流的手沒松,那冊子在兩個人的力道之間保持著一道極短的平衡,然後名津流把它拿起來,在距離東田視線大約三十釐米的位置上翻開了一頁。
那一頁的內容足夠讓東田的瞳孔產生一道可觀察到的變化。他的目光在翻開的頁面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他伸出手,速度快到近乎是一次搶奪,把那本冊子從名津流手裡抽了出來,迅速合上,壓在自己桌面上的課本下面。結城拓也。他說,聲音比正常語速稍快,像是正在用一道較早的節奏來交換他剛拿到的東西,學生會的副會長。和我們一個年級。你最近有沒有注意到有人老在我們班附近晃?
名津流站在那裡,視線在東田壓住寫真本子的位置和他面孔之間短暫移動了一下。你說的是結城拓也?哪個結城?
就是二年級那個,頭髮有點長,經常在圖書館靠窗那排看書的一個。他最近在你們這邊出現得有點勤,我注意過好幾次,不過每次看起來都像是在做正經事,說他只是路過也能說得通。但直覺告訴我那人不只是路過。你去找紅音的時候自己留意一下。
那天傍晚,名津流在校門口等紅音的時候,把東田的推測告訴了她。紅音正在把書包肩帶調到更合適的位置,聽完之後動作沒有停,但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結城拓也……她重複了一遍那道名字,像是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到了一道對應的位置,他最近確實來找我借過幾次書。
借書?
嗯。說是要查一些德語文學的背景資料,問我有沒有推薦的譯本。我借了他兩本。上週又來說還了,還問了我關於德語文體演變的問題。紅音回憶了一下,姿態維持著穩定的幅度,但她的語速在說到德語文體演變的時候比之前稍微慢了一點點,我當時只是覺得這個人對文學的涉獵挺廣的,沒有往別的方向想。
名津流沒有說話,但他走在紅音側面的姿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調整,幅度小到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那道調整把他和紅音之間的間距收窄了大約一掌的寬度。
第二天午休,紅音一個人去了圖書館。她在靠窗那排書架之間找到了雫。雫正在整理一批剛剛歸架的書籍,手裡拿著一本已經蓋好章的書,正要放回原位。她看到紅音走過來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只是把那本書推進了書架上的空位,然後轉過身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紅音已經走到了她能夠聽到音量的距離內。
結城拓也。紅音說。她的聲音控制在一個剛好能讓書架的木質結構阻隔外界音量的幅度之內,他最近在刻意接近我。你知道他嗎?
雫的手指在書脊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她放下了那本正要歸位的書,在紅音的視野中,以一道小幅度的轉向來調整她面朝的方向。他加入了學生會,大概半年前。當時的學生會正在換屆,一些職位出現了空缺。他遞了申請,我審了,讓他過了。
你讓他當副會長。
那是一個過渡性的安排。雫的聲音不高,保持著那種她在圖書館中說話時特有的幅度,等我畢業後,他會接任學生會會長的位置。校規改制也是在那道框架下同步推進的——包括你們在校園內可以公開交往這條。如果按照原來的校規,名津流在你們班走廊上等你、你們在長椅上一起吃飯的那些事,會被列入注意名單。
紅音的視線在雫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幅度不長,但她看到雫的手正在以一道平直的軌跡把自己手邊那本待歸位的書推入它在書架上的位置。那道校規的改動,本來就在你的計劃裡面。
當然在。雫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道很淺的弧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標記那道觀察的存在,我改校規的時候,本來就是以讓你們不會被幹擾為前提來寫的。那些條款在制定時已經預留了你們所在的距離位置和日常頻率,正好與你們的活動範圍重合。但結城能不能當會長——還是由我來決定。如果他在你這件事上處理不當,那道決定就會推遲。
雫的手指在書脊邊緣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完成一道她正在自己的內部空間中進行的小型推演,但她的視線和聲音都沒有移動,那些話的重量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落在空氣中,等待著接收者的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