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後的事,沒有誰特意提起,也沒有誰刻意迴避。日子以它自己的方式繼續向前推進,晨光每天從窗簾邊緣滲入,在床沿和地板之間鋪開一道持續的光帶,然後沿著木紋的紋理向前移動它的邊界。紅音和名津流各自聯絡了父母,把結婚的打算說了。紅音的父親在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那小子對你好不好”,紅音說“好”,他父親又說“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名津流這邊更簡單一些,他的母親聽他說完之後只說了一句“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也該了”,然後把電話遞給了名津流的父親。他說了句“好好待人家”,然後就掛了。
之後他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到東京。紅音在東京原來住的那套公寓還空著,但傢俱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她父親有一次在電話裡提過想賣掉,紅音說“再等等吧”,也沒有說等什麼,只是覺得暫時還不想讓它變成別人的地方。於是他們暫時住進了名津流那間不算大的公寓,陽臺朝南,清晨的光能照進來。兩個人住著剛剛好,不擠,也不空。
名津流上班的地方在東京偏西的一棟小辦公樓裡,文職崗位,主要處理檔案和資料,不算忙,但也不閒,每天通勤大約一個小時。紅音的工作比她預想中輕鬆一些,朝九晚五,偶爾下班後還能順路買菜回來。她比名津流早到家的時候會先把米飯煮上,然後坐在陽臺邊看手機等他回來。
晚上的時光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他們會一起吃飯,一起洗碗,一起坐在沙發上各做各的事。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會直接坐在他旁邊,溼頭髮碰到他的肩膀,他會自然地抬起手,把那縷垂落的髮絲撥到她的耳後。她有時候會靠在他肩頭,沒有說話,他翻書頁的動作也不會因為她的存在而加快或放慢。
他們之間的接觸變得更自然了,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提前準備。有時候她從他身邊經過,手指會輕輕擦過他的手腕;有時候他坐在桌前看檔案,她會從後面繞過來,把一杯溫水放在他的手邊。那些觸碰來得輕,落在該在的地方,不需要解釋,也不會留下痕跡。
到了晚上關燈之後,紅音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隔著一段距離入睡。她會側過身來靠近他,額頭抵在他的肩頭,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那道接觸在黑暗中保持著它的存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她的位置。名津流沒有躲,也沒有問“怎麼了”,只是在黑暗中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讓她知道他已經感知到了那道接觸的存在。有時候她會把腿也靠過來,輕輕搭在他身上,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確認。名津流任由她調整著,任由那道持續的存在在他的輪廓上保持著它的分佈。
她入睡得很快,呼吸均勻地拂過他的頸側。他偶爾會在她睡著之後偏過頭來看她一眼,在黑暗中隱約看到她的睫毛和鼻尖的輪廓,然後轉回去,也跟著閉上眼睛。那道持續的存在在夜色中保持著它的覆蓋,以他們各自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他們的位置。名津流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經常會發現自己已經側過身來面對著她,而她正蜷在他的胸口。
窗外的風穿過陽臺的縫隙滲入室內,拂過窗簾的邊緣,然後消散在床頭櫃和地板之間的間隙裡。新的一天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前推進它的邊界,而他們還躺在那道持續的晨光中,沒有急著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