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把雙手移到凌洛的後頸,拇指按在顱底凹陷處,其餘四指託著兩側的下頜骨,輕輕往上提。
這是頸椎牽引的手法,能讓長期承受頭部重量的頸椎得到短暫的減壓。
凌洛的脖頸在他的掌握中顯得格外修長脆弱,薄薄的皮膚觸手溫熱嫩滑,能清晰地摸到頸椎兩側的橫突。
沈淵的拇指在凌洛的枕骨下緣慢慢打圈,那裡有一片極容易緊張的枕下肌群。
他忽然開口,“你心情不好。”
凌洛感覺到按在自己後頸的手指輕了一點,像是在給他留出回答的空間。
他沉默了幾秒,“...很明顯嗎?”
沈淵的手指在他後頸上做著打圈按摩,“從醫學角度來說,情緒狀態會直接影響肌肉張力。”
“尤其是頸部和肩部的淺層肌群,幾乎是一個人情緒變化的晴雨表。”
凌洛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沈淵的手沒有停,聲音也沒有停,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莫名讓人心安。
“如果你不想說具體原因,可以不說。我是醫生,不是心理諮詢師,不問診情緒病史。”
他的手指又從凌洛的後頸滑到肩頭,用掌心包裹住肩關節,輕輕按揉著。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身體不會說謊。你的肌肉告訴我,你昨晚經歷了一些讓你很累的事情。”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情緒上的深層疲憊。這種疲憊比肌肉拉傷更難恢復,因為它沒有固定的恢復週期。”
沈淵的手掌從肩頭滑到上臂,又從手臂滑回肩胛。
“但好訊息是,它正在恢復。你的身體在我的手下正在放鬆。”
他的聲音故意放得柔緩,“這意味著,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個環境裡,你的潛意識感覺到了安全,你的身體已經開始信任這裡。”
沈淵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蠱惑力。
“你看,它已經在信任我的觸碰了。你的意識可能還在猶豫,但你的身體很誠實。”
“它知道誰是好的,知道誰可以信任,知道誰不會傷害它。”
那低沉催眠的聲音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從沈淵的嘴唇裡飄出來,輕輕地纏在凌洛的耳朵上。
“你已經在慢慢信任接受我了,阿洛。”
凌洛把臉埋在頭枕裡,他從昨晚到現在,整個人的情緒像坐過山車一樣,從憤怒到恐懼到內疚到崩潰,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昨晚回家之後,溫念洛有問過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但他不敢告訴溫念洛實情,只能含糊地說“沒有”,然後就洗澡上床睡覺了。
凌洛不想讓溫念洛擔心,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把一個精神病揍個半死又救回來的離譜經歷。
但此刻趴在這張鋪著乾淨床單的診療床上,被一個靠譜醫生用不緊不慢的語調安慰著,凌洛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松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