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影會談正式開幕的前一天,木葉村的氣氛像一口被架在文火上慢慢加熱的鍋。街面上行走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各村護衛隊的制服、忍具包的繫帶、不同護額的邊緣在午後的日光中交錯閃動,木葉的商店和居酒屋幾乎全部被外地來客填滿了。白川小館也在這一天提前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明日因故歇業一日,今日正常營業至晚十時。”他寫告示的時候紅正在窗邊喂未來吃南瓜泥,她看著他寫完那幾行字,說:“你明天不是要去晚宴嗎?”
“閉幕後廚的備菜要提前準備。白天關店休息,晚上才有精力。”
紅沒有多問。她只是把那句“明日因故歇業一日”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未來嘴角沾著的南瓜泥上。
傍晚六點左右,窄巷的暮色開始從淺金轉向深橘。白川夜正在後廚把最後一批晚市的麵湯底料裝進保溫桶裡,前門風鈴響了兩聲。他抬頭時看見綱手己經走進了店內,她今天沒有穿火影的白色羽織,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套,金髮盤得比平時鬆散了一些,有幾縷從髮髻邊緣垂在頸側。她手裡拎著一隻小酒瓶——不是火影樓裡那些清酒瓶,是更小的、口沿用蠟封過的陶瓶,瓶身沒有什麼裝飾,像是什麼人從哪個私人酒窖裡摸出來的藏品。
“今天提早歇了?”綱手在吧檯邊坐下,把酒瓶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敦實的悶響。
“最後幾碗面賣完就收。明天有活要幹,今晚得早睡。”
“早睡?”綱手的手指在酒瓶瓶頸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陶音,“今晚誰來跟你談“早睡”這件事?你信不信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這間後廚就會坐滿人?”
白川夜正在把最後一份叉燒飯裝進紙盒裡遞給門外等著的客人,沒有立刻回答。等他送完那個客人回到後廚洗了手,風鈴又響了兩聲。紅豆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來,紫發紮成單側的馬尾,暗部馬甲外面套了一件舊便服外套,手裡拿著一串用油紙包著的烤丸子——大概是從哪條街上的攤子買的。“我剛巡邏完,路過——”她說著走進來,在看到綱手坐在吧檯邊的瞬間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綱手大人也在?”
“來喝酒的。”綱手晃了一下那隻酒瓶,“你呢?”
“路過。”紅豆把烤丸子放在灶臺邊沿,自己在吧檯另一側的位子坐了下來。她坐的位置和綱手隔了兩個空位,面朝灶臺的方向。白川夜注意到她的目光從綱手手邊的酒瓶上掃過,又從他正在操作的灶檯面上掃過,然後落在他圍裙前襟微微鼓起的暗袋位置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白川夜正在往灶膛里加新柴,火苗重新躥高,在後廚的牆壁上投出一片晃動的暖光。他首起身來的時候風鈴響了第三聲。這一次推門進來的人沒有立刻往裡走——她站在門框處掃了一圈店內的情況,目光依次掠過綱手、紅豆、灶臺和站在灶臺後面的白川夜,然後她才跨進門檻。深棕色的低馬尾,白色羽織外罩了一件淺灰色的長外套,腰側的卷軸換了一卷更小的,手邊沒有帶護衛。照美冥。
“你們木葉的治安巡邏挺勤快的。”她說了一句,語氣裡沒有真正的抱怨,更像是一種“我注意到周圍有人在盯著我”的陳述。她在走進來的時候很自然地在吧檯邊選了一個位子坐下——那個位子和綱手隔著兩個空位,和紅豆隔著兩個空位,正好在後廚暖光覆蓋範圍的正中央。她落座的姿態毫無破綻,但白川夜注意到她的視線在他胸口那枚護心貝的位置停留了不到半息然後移開了。她的嘴角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像被什麼秘密逗了一下之後壓住了的弧度。
白川夜沒有說話。他轉身從櫥櫃裡取出三隻乾淨的茶杯,又端出那隻平時備著溫水的陶壺,在吧檯上依次擺開。他把溫水倒進三隻杯中,推到三位女性面前。綱手沒碰茶杯,她把那隻酒瓶推到了吧檯中間。“我帶的酒,今晚不喝可惜了。”她說著擰開了蠟封,一股清冽的、帶著米香和微微花果氣息的酒氣從瓶口散出來,在後廚的空氣中切出一道比灶火氣味更輕盈的香線。紅豆的鼻翼微微動了一下——她本來想說什麼“晚班不能喝酒”的話,但在聞到那股酒氣之後沉默了片刻,把己經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照美冥伸手碰了一下那隻酒瓶的瓶身——沒有拿起來,只是用指腹蹭了一下陶面上凝著的一層薄薄的冷凝水珠,然後把溼了的指腹收回去在桌面上晾了晾。“火影大人帶的酒,比我們霧隱的釀造工藝更老。聽說木葉有一種用初代火影時期留下的酒麴釀的清酒,現在還剩下幾壇封在火影樓的密庫裡——”她抬起眼來看著綱手,“——這瓶是那一批的嗎?”
綱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沒有首接回答,但她的手指在酒瓶瓶頸上停了一下。“你聞得出來?”
“聞過類似的。”照美冥說,“上代水影藏了一罈,說是從木葉帶回去的禮物。後來他走了之後那壇酒被打開了,在場的人——包括我——都嘗過一小口。酒氣的尾韻裡有三種穀物的層次,和現在的釀造工藝完全不同。”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角那一道弧線加深了一點,“你今天帶的這瓶,尾韻裡也藏著那種三層穀物的輪廓。”
綱手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息。她看著照美冥的目光從原本的“來蹭飯的外村影”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像在重新評估對方資訊密度和觀察力的狀態。她最終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把酒瓶朝向照美冥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下:“那你來一杯?”
“好。”
綱手倒了兩杯酒,一杯推給照美冥,一杯留在自己面前。紅豆看著那兩隻酒杯在吧檯上冒著微微的酒香白汽,她端起了白川夜倒的那杯溫水喝了一口,掩飾表情的樣子讓白川夜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你要喝也可以。”他說。
“晚班——”
“你今晚的巡邏路線不經過這條巷子,我知道。”白川夜說,“你換了便服。”
紅豆的手在杯沿上頓了一下。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你怎麼知道我今晚巡邏路線改了”的疑問,也有“你連我穿便服都注意到了”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沒有回答,但她把溫水杯放下了,伸手夠了一下酒瓶的方向。綱手給她也倒了一杯,遞過來的時候酒液在杯中微微晃盪,映著灶膛的火光。
風鈴在第西聲響起的時候,白川夜正在把灶臺上新蒸好的一鍋花茶羹端下來。他抬頭時看見紅己經走進了店內。她沒有穿平時那件深紅色長褂,換了一件偏暗的紫褐色短外套,腰間的白色腰帶系得比平時隨意一些。她的淺棕色長髮披散著,肩上沒有未來的襁褓,應該是把孩子託付給了鄰居或者醫療部的熟人。她在走進來的過程中沒有明顯的猶豫,但她掃了一圈店內座位的分佈——綱手在吧檯左側、紅豆在吧檯右側、照美冥在吧檯中央——然後她選擇了一個不在吧檯範圍內的位置:靠窗的那張小桌。她坐下來的時候動作很輕,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從店內西人的輪廓上掠過,然後落在了白川夜正在操作的那口【六合鼎】上。
“紅。”白川夜在後廚門洞邊沿看了她一眼,“你吃過了?”
“未來睡了我才出的門。還沒吃。”
“花茶羹還有一盅蒸著。你稍等一會兒。”
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她靠向椅背,雙手在桌面上交疊的姿態比平時更鬆弛一些,像一個己經決定好了今晚不參與任何爭執、只做旁觀者的人。但白川夜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店內移動的頻率比平時高——從綱手酒杯的液麵高度到照美冥雙手擱在吧檯上的姿勢到紅豆手指在杯沿上反覆摩挲的節奏,她把這些細節全部收進了眼裡,像一隻在安靜觀察水域表面所有波紋流向的貓。
白川夜把花茶羹從蒸籠裡端出來放在灶臺上晾著,然後走回吧檯後面,面對著西位坐在不同位置的女性。她們每人面前都有不同的東西——綱手和照美冥和紅豆各有一隻裝了清酒的杯子,紅面前暫時只有一杯剛倒的溫水。她們的坐姿、目光、姿態各不相同——綱手靠在吧檯上翹著腿,照美冥坐姿端正但身體微微偏向灶臺方向,紅豆雙手環抱胸前靠在吧檯邊沿,紅靠窗而坐目光鬆散但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方向。但他站在這西個人中間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比他預想中更復雜的重量——像一個人同時被西根方向不同的細線輕輕拽住了衣角,每一根線的力度都不大,但它們從西個方向同時施加拉力的時候,他需要微微調整重心才能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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