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包間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的確良短袖、腋下夾著個黑皮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張衛。
他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嘴上說著：“哎喲，李廠長，久等久等！實在不好意思啊，臨時有點公務，緊趕慢趕還是遲了。對不住，讓幾位久候了！”
張衛話說的好聽，但神情裡卻看不出絲毫歉意，反而一副，我很忙，來見你們己經是給面子的嘴臉。
張衛說著，慢悠悠走到主位旁，很自然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順手把黑皮包‘啪’一聲放在椅子上。
李國華是老江湖，面上依然帶著笑：“忙工作是應該的，張經理不必介懷，我們也剛到不久。”
李朝陽本就等得不耐煩，看到張衛這做派，火氣更是壓不住了：“張經理……”
他剛準備陰陽一句，就被父親用眼神瞪回去了。
張衛則好像沒看到這一幕似得，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抽出一支菸，又從兜裡摸出一個精美的打火機，啪一聲點上，這才看了幾人一眼：“這位是？”
他瞥了眼陳平，彷彿在問：你是什麼人？有資格坐在這桌？
李國華淡笑介紹：“這位是我們合作伙伴，也是超市的老闆，陳平陳老闆……”
李國華介紹的話音未落，張衛抬了抬眼皮，嘴角便向下撇出一個輕蔑的弧度：“哦！李廠長電話裡說，想談供應的人就是他？”
李國華點頭。
張衛忽視陳平，看著李國華，但話語卻句句指向陳平：“李廠長，咱們都是混體制的。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
“劍南春是響噹噹的國營酒廠！生產計劃是上級統籌安排，為保障廣大人民的副食品供應服務的！”
說到這，他不屑的瞥了眼陳平：“超市？名字取得好聽，卻不過是私營門市，撐死了幾個沿街的小鋪面而己，有什麼資格跟我們劍南春酒廠合作？”
“我們劍南春每一兩酒流向哪，都是上面領導把過秤的！供銷社，那才是保障民生的主渠道，是老大哥！”
“張經理。”陳平平靜地開口，試圖解釋：“我們超市雖是私營，但同樣是合法的流通渠道，也能更好地服務……”
“行了行了！”張衛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如同驅趕蒼蠅：“小同志，不是我為難你。年輕人有點想法可以理解，但也要認清現實，腳踏實地！”
“你知道供銷社新主任跟我們廠的關係嗎？那是經過時間考驗的深厚革命情誼！是風雨同舟的鋼鐵聯盟！砍供銷社的計劃，來扶持你？”
“你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你把國家計劃當什麼了？把市場秩序當什麼了？不懂規矩！”
“今天，我是看在李廠長的面子，否則我來都不會來。”
包廂內瞬間寂靜得可怕。李朝陽氣得攥緊了拳頭。
張衛似乎發洩夠了，手指敲了敲桌面：“年輕人，我勸你一句，你那點小打小鬧的生意是不可能撼動供銷社這棵大樹的。”
他起身環視眾人一眼：“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李廠長，不好意思啊！這頓飯我就不吃了，沒胃口！”
說完，他竟是沒再看眾人一眼，拉開門揚長而去。留下屋內一片壓抑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