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鍾義死的時候,雙目怒睜欲裂,他的後背滿是弩箭,就像刺蝟一樣,死在了親信護著的包圍圈裡。
那些跟隨著他出生入死,在邊境浴血殺敵的親信們,在第一波弩箭射來的時候,用血肉之軀圍成一個人肉圈,在毫無阻擋的那條庭院長廊內,用生命護住了圈內的他。
“紀炎焐,你個忘恩負義的狗賊!”
“我凌家當年傾盡所有助你拿下這帝位,你如今卻恩將仇報,設此毒局要要我性命!”
“紀炎焐!你當真不怕我凌鍾義與這些軍士慘死至此,化為冤魂,回來向你索命!”
沈雲崢聞言,淡漠地自屋簷上看著那早已被上下左右圍成鐵桶,無路可逃的凌鍾義與最後幾個親信,在那圍成人牆的屍體下,苟延殘喘。
沈雲崢心中忽然有些煩躁,他雖不喜凌家的世家作派,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可是對於凌鍾義,他心底是打心眼裡敬佩的,這個男人,在苦寒的邊境,苦守戍邊,於國於家,都是英雄。
可敬畏歸敬畏,沈雲崢無法違抗陛下的命令,正如陛下下令時,同他說的那段話,令他心中悲憫,卻無法不做這事。
紀炎焐同他徹夜密談,他看著沈雲崢,啞聲道,“雲崢,我知你心中,對我要動凌鍾義這樣有著赫赫戰功的戍邊英雄,是反對的。”
“雲崢,可我依然沒有辦法。”
“凌家,三朝而來皆是第一世家。世家之首。如今的凌家,比起太祖皇帝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世家權貴的弊端,你我有目共睹,不滅了凌相,那麼新政律法永遠沒有推行下去的一天,寒門永遠出不了貴子。”
“世家權貴就像是附在百姓與朝政上吸血的蚊蠅,他們斂財,賣官鬻爵,有權有勢,壯大自己的勢力,然後在百姓和朝政上壓榨吸血,掙更多的土地,財富,產業,出更多的官員。”
“長此以往,我們的百姓永遠只有被壓榨的份,寒門亦是,如何能和世家權貴相抗衡?”
“雲崢,”紀炎焐凝視著沈雲崢,壓抑而冰冷的聲音,似乎也帶著一絲掙扎。
“凌家,必須除去。”
“若如今再不除,再過數年,以凌相、凌鍾義和凌貴妃的權勢,任由他們壯大權勢,日後,便是我,亦或是下一任君王,都只能做世家權貴的傀儡。”
“如今不除,日後就在沒有除去的勝算。”
“雲崢,推行新政,建立新的律法制度,是要有必要的流血的。”
“為了天下寒門寒士,皆有可能有出頭之日,為了百姓,可以不再受世家壓榨。”
“雲崢,凌鍾義,必須死。”
紀炎焐用深邃如淵的眼神,用一種似乎於懇求的口吻,要求他,命令他,完成這一任務。
“好。”沈雲崢閉目點頭 ,跪地領命,“雲崢必定完成陛下的指令。”
沈雲崢耳邊聽著凌鍾義的嘶喊,恍惚間,凌鍾義的話與陛下的話,相互纏繞,一遍遍在他耳邊回放。
沈雲崢深知,這一次,他為陛下動手除了凌鍾義,便是從此釘死在奸臣佞臣的恥辱柱上,殘害忠良,這一條,怎麼也少不了。
一個戰功赫赫的戍邊主將,死在自己手中,是罪過,是他自己以後永世想起,都會夜不能寐的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