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沈家的子孫,孝字為先,他不能推脫祭拜的責任。
更何況,福恩寺裡供奉著的,是他最敬重的祖父與父親。
沈雲崢強撐著身子,任由小廝替他繫好腰間的玉帶,銅鏡裡映出他略微蒼白與繃直的面容,眉宇間卻透著決絕。
他伸手隔著外衣撫過肩頭繃帶的位置,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那下面的疼痛還在隱隱作祟,可他眼底的決絕與深邃,卻一如既往。
“主子,馬車備好了。”小廝低聲稟報。
沈雲崢頷首,邁步走出房門。府門外,兩輛馬車早已候著,車簾低垂,車頭掛著安寧侯府的燈籠,燈籠上是紅色的沈家雲紋圖騰。
沈老夫人與沈大夫人同坐前一輛馬車,沈雲崢則帶著昭雪與襁褓中的沈雲禮,坐上了後面那輛。
車窗外的風裹著臘月的寒意,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吹得厚重車簾微微搖晃,可車內染了金絲炭的爐火,暖和,奢靡。
昭雪抱著襁褓裡的嬰兒,坐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孩子。那是他認下的義子沈雲禮。
沈雲禮睡得正香,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偶爾咂咂嘴,吐出幾個哼哼唧唧的音節,雖是男嬰,長得也算白淨。
沈雲禮一張小小的臉,軟糯又可愛,眉宇間,看著有幾分肖似燕姝,或許是因為他的母親穆清瑤,是燕姝同父異母的庶妹的緣故。
到底,有了沈雲禮的存在,倒讓車廂裡沉悶的氣氛散了幾分。
沈雲崢垂眸望著那小小的嬰孩,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無奈,有對孩子發自內心的憐惜,卻也有想要護住他的幾分堅定。
沈雲崢明白,燕姝那般心善,若他不收下這孩子,燕姝必然會收他。
可他一個權臣收了個義子,都能在京城權貴圈裡被議論紛紛。
那何況燕姝?
沈雲崢眸色一暗,她一個未出閣的京城女商,未婚而身邊教養一個來路不明的男嬰,又在京城拋頭露面地做生意。
他怕全京城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沒她那顆善良而高潔的心。
沈雲崢捨不得她遭這罪,因為他只想護住她。
沈雲禮不知沈雲崢在看他,小傢伙睡久了醒了過來,哇哇哭了起來。
昭雪抱著他,有些無措,笨手笨腳哄了幾下,沈雲禮依舊哭的我行我素。
昭雪只得投了個求助的眼神看向沈雲崢,“主子,救我!”
畢竟昭雪沒有帶過孩子,可沈雲崢亦然。沈雲崢微微皺眉,有些試探地問,“昭雪,你說,他是不是餓了?”
“讓馬車停一下,你抱他去後邊乳母的馬車裡,讓乳母喂一下看看,我這裡不用你待著。”
“你守著雲禮便好。”
似乎也是因為有了沈雲禮的緣故,沈雲崢近來身上那種殺伐果斷的戾氣少了好多,也不是往日那般清冷疏離,眉眼與話語裡,都會多了幾分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