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又看向梨落,眸光柔和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梨落,剩下的這一罈,你連同今日的花餳米餌、柏柿橘,一併打包好,送去那裡。”
燕姝並未明說“那裡”是何處,梨落卻心領神會,唇邊漾起一抹溫婉的淺笑,垂首回應道:“好,我這就去準備。”
梨落轉身時,指尖輕輕拂過酒罈上纏得整齊的紅綢,那抹豔紅的紅綢襯著廊下尚未消融的殘雪,竟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鮮豔。
燕姝似是想起什麼,又喚住她,帶了幾分叮囑:“對了,替我帶句話給那人。”
燕姝垂眸望著案上那碟吃剩的柿餅,糖霜上沾了點柏葉的碎末,細碎的白與清新的綠相映,很是好看。
“他傷口還沒好利索,萬萬不能飲酒,免得影響痊癒。若是嘴饞,就讓他嚐嚐米餌和柿餅便好。”
燕姝自始至終都未點明“那人”是誰,梨落卻聰慧通透,已然知曉這話語裡藏著的關切,究竟是為誰。
這就是梨落,總是這般默默的,潤物細無聲般守著她、關愛她,也是這世上最信任她、最瞭解她的人。
燕姝不必將心事說透,不必將愁緒言明,只消一個眼神、一抹神色,梨落便能看透她心底的千迴百轉。
有些話,點到即止便足矣,因為她們足夠默契,梨落從來都懂。
梨落重重點頭,眉眼間的笑意愈發溫柔,像春日裡拂過湖面的風,暖得人心裡微微起了漪漣。
燕姝望著梨落的笑,只覺一股安心湧上心尖,彷彿只要有梨落在身邊,縱是前路有再多風雨波折,也能尋到心裡的安寧之處。
只聽見梨落輕聲應道:“放心,梨落一定帶到。
燕姝目送著梨落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緩緩轉身,望向窗外。
午後陽光正好,金輝透過雕花窗欞,像流水般漫進屋裡來,落在她素淨單色的襦裙上,裙面錦緞的地方繡著那綻放的纏枝蓮紋,在光的浸潤下,彷彿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光。
燕姝望向屋外窗景,遠處的落了雪的山景隱在雲霧繚繞的山巒間,屋子的飛簷翹角悄悄在窗框邊緣探出頭。
而此時的安寧侯府,卻是一派與楚家宅邸截然不同的肅穆沉寂。
侯府裡,也有小廝們灑掃除塵,就連青石板被掃得纖塵不染,廊下的銅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煙氣嫋嫋,卻散不了府中瀰漫的壓抑肅穆。
府裡沒有半點過年的喜氣,既沒有下人忙著採買年貨,也沒有丫鬟們張羅著掛燈籠、貼紅春聯,處處透著一股沉寂寥落。
這沉寂寥落與臘月二十四該有的熱鬧格格不入。
臘月二十四這日,府中上下的小輩們,都要陪著老夫人一同前往福恩寺,給寺裡添香油錢,給已故的老侯爺與侯爺供奉新的長明燈祈福,再聽法師講經誦佛,為亡魂超度。
這規矩,這些年來從未變過。
沈雲崢身上的傷還未痊癒,傷口纏著繃帶,縱使穿了一身寬袍大袖的素色錦袍,也掩不住那一處處傷口纏了繃帶後,略顯僵直的脊背。
沈雲崢每走一步,牽動了傷口,便有密密的疼痛順著傷口處蔓延開來,牽扯著五臟六腑都跟著微顫般疼。
可他依舊挺直脊背,步履穩妥,看不出半分異樣。
為了安寧侯府的體面,沈雲崢不能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