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隨兩位大人一同前往北境災區,十萬火急,容不得半分耽擱,這支賑災隊伍自京城出發,便日夜兼程,風雪無阻。
冰冷的朔風夾著北境的風雪,在茫茫天地間織成一張潔白素色的天網,天地一色,素靜安寧。
一路上的顛簸,賑災隊伍吃乾糧,就著冰冷的雪水燒融的熱水。賑災隊伍吃什麼,她也吃什麼。賑災大隊做什麼,她亦做什麼。
這次她的官職與來歷陛下特意交代過,全是保密,密而不發,只有隨行兩位官員與守護糧食物資與款項的軍隊知曉。
燕姝從來不拖隊伍後腿,白日里,她縱是車馬勞頓,也始終脊背挺直,與眾人同進同退。
待到夜幕降臨,篝火搖曳,旁人或歇息或取暖,燕姝卻鑽進自己那輛堆滿書籍的車廂,點亮一盞昏黃的油燈,埋頭苦讀。
燕姝不分白日夜晚在自己的車廂攻讀隨車帶來的各種建屋手札與賑災書。
《營造法式》、《魯班經》、《救活災民書》等等書籍都是她所需要學習的。
車廂裡,《營造法式》的扉頁已被翻得起了卷邊,《魯班經》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的批註,還有那本《救荒活民書》,更是被她摩挲得紙頁發暗。
除此之外,沈雲崢在臨行前,找人送了她一套謄抄的歷年各地災情賑災的官員述職手札。
裡面詳細地講解了歷朝歷代官員賑災的方法,流程,沈雲崢親自替她用硃筆批註,引經據典,運用前人的經驗,替她彙總整理出來的賑災筆記。
穆燕姝剛開始看營造之術的書籍時,也有不明之處,她從不藏拙,白日歇腳時,便捧著圖紙找到隨行的工匠,恭恭敬敬地請教。
老工匠們見這位女官雖身著錦衣,卻毫無尋常官宦的嬌矜之氣,也樂於傾囊相授。不同匠人有不同的經驗之談,燕姝便將這些話一一記錄在冊子上,反覆比對琢磨。
隨著看著的書越來越多,燕姝的眼前,漸漸從那些書裡滿是晦澀難懂的文字,變成了腦海中浮現的清晰的屋舍構架。
燕姝便可以開始在車廂內,畫圖紙,隨著她廢寢忘食的看書,請教。
從最初的粗疏簡陋,到後來的精準精練,每一筆都浸透著心血。
然後對比圖紙,她可以用小型的木工工具處理木材,對照圖紙進行自己修整建築模型,做一些縮小版實體模型的造型。
在燕姝自己一次次的實驗與匠人一次次的指導之後,她的專業技能有了顯著的飛躍。
加之自打被賜官身,知曉自己不日要前往北境賑災,她一直在看沈雲崢整理的筆記,與自己帶的有關賑災方面的書籍。
再加上沈雲崢特地派了一個以往參與過賑災調查,瞭解賑災流程與事宜的督衛司的官吏,與她隨行,方便指導新手的她。
此人熟稔流程事宜,有他從旁指點,燕姝少走了許多彎路。
總而言之,穆燕姝的進步也是迅速的。
白日用膳時,燕姝與陳哲遠、陸昭遠兩位大人同乘一車,三人圍坐一處,將賑災事宜拆解剖析,分工明確。
陳大人負責接洽北境官府,徵用屋舍;陸大人執掌物資糧秣,統籌發放;而燕姝,則專攻災民避難所的建造與改造。
陳哲遠陳大人以雷霆之勢,先行北境官府處,以御賜旨意下令徵收境內所有公私空屋、寺廟道觀與閒置官舍,將這些地方作為首批難民庇護所。
禮部祠部主事陸昭遠,則帶著人手將隨車運來的糧食、棉衣、藥材妥善存入官府糧倉。
陸昭遠不敢有絲毫懈怠,親自帶人前往預先選定的施粥放糧點,支起大鍋,熬煮熱粥。
當一碗碗冒著熱氣的粥食遞到災民手中時,許多發了棉衣穿在身上的災民,捧著碗,看著手中熱騰騰的粥與身上蔽體的厚棉衣,熱淚簌簌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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