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床幔後面，白若璃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外屋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裡。
從劉媽媽喊著要賠償，到倆人討價還價，翻來覆去說的全是“破身錢”，半句沒提贖身的事。她指尖慢慢攥緊了裡衣的布料，心口一點點涼下去，眼眶不知不覺就溼了。
原來他終究只是打算賠一筆錢了事。也是，萍水相逢一場，不過是酒後亂性，自己憑什麼指望人家肯擔起一輩子的責任？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默默拿起散在床邊的衣裙，一件一件慢慢往身上套，眼淚卻止不住地砸在衣襟上。
外屋的價碼己經砍到了實處。
“一千百兩，多一分沒有。”
周通往桌上一拍：
“這己經是頂格的梳攏價，一千兩己經是大乾國的天價了。你要是同意，咱們當場銀貨兩訖；不同意，那就鬧到官府去，我倒要看看，官府是幫你還是幫我們。”
劉媽媽心裡盤算了一圈，一千兩己經遠超預期，本來就是意外之財，真鬧大了對她也沒好處。她剛要點頭應下，沈景川卻突然開口，伸手拉住了周通的胳膊：“周兄，你過來一下。”
倆人走到窗邊，沈景川壓低聲音：“不對啊，咱們就只談賠償？人都這樣了，不應該把她贖出來嗎？”
周通衝他使了個眼色，也壓著嗓子：
“我知道你是有擔當的人，我能不懂嗎？但這事得一步一步來。先把眼前這事敲定，讓她拿了錢鬆了口，再談贖身才好壓價。你現在一上來就說要贖人，她知道你志在必得，還不往死里宰你？”
沈景川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裡面的門道，點點頭：
“是我想簡單了。”
周通轉回身，沒等劉媽媽開口，先慢悠悠補了一句：
“先別急著應。剛才說的是破身的賠償，那我再問一句——要是我們想把人徹底贖走，你開個價？”
這話一齣口，裡屋穿衣服的白若璃手猛地一頓。
贖走？
她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心跳一下子快得像要撞出胸口，剛才涼透的心猛地又活了過來，指尖都跟著發顫。她顧不上整理衣襟，屏住呼吸往外聽，連眼淚都忘了擦。
外屋的劉媽媽卻當場就變了臉，剛才還見錢眼開的模樣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往後一坐，臉拉得老長：
“贖人？想都別想！”
她冷哼一聲，語氣硬了起來：
“我告訴你們，若璃是我從京城帶過來的臺柱子，我後半輩子都指著她吃飯呢。賠點銀子了事可以，想把人帶走，門兒都沒有。
別以為有兩個錢就了不起，我能在京城混到今天，背後也不是沒人。勸二位別打這個主意，免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沈景川聽煩了，實在懶得跟她磨嘴皮子，往前一步開口：“五千兩，贖人。”
這話一齣口，屋裡瞬間靜了。
按大乾國青樓的行規，頂級名妓的贖身價通常是梳攏費的三倍左右，（就算是明末最負盛名的花魁董小宛，贖身也不過三千兩白銀），己是公認的行業天花板。五千兩這個數，早己破了大乾國立國以來花魁贖身的最高紀錄，說是天價都不為過。
劉媽媽瞳孔猛地一縮，心裡狠狠動了一下——五千兩銀子，夠她再養三個頭牌出來了。可她嘴上仍然硬著，想再多賺點，梗著脖子哼了一聲：
“不行。我說了，人不能贖，這點錢就想把我搖錢樹挖走，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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