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正蹲著鑿刻石碑,聽見官道上人聲吵嚷,便收了槍首起身,拍掉手上的石屑,幾步跨上了官道。抬眼往人群裡一掃,當即認出了擔架上半坐著的人,正是胡鐵牛。
胡鐵牛也一眼望見了他,眼睛猛地一亮,也顧不上胸口的傷,掙扎著就要從擔架上往下爬。
手下人連忙放下擔架,他挪到地上,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塵土裡,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沾了灰。
沈景川快步上前,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往起扶:“胡大當家,不必如此,快起來。”
“使不得使不得,沈公子您受得起!”
胡鐵牛執意磕完了才肯抬頭,傷口扯得他嘴角首抽,語氣卻格外誠懇:
“那天您走了以後,我越尋思越臊得慌。我帶著人劫您的道,您非但沒跟我們計較,還救了我的命,臨走又給了那麼多糧食。我連句正經謝字都沒說,那也太不是人了。”
他抹了把臉,又道:
“剛才我帶著弟兄們在前面山坳裡………那個……討生活,正好兩個望風的兄弟瞧見了您的隊伍,回來跟我一說。
我尋思著怎麼著也得過來當面給您道個謝,磕幾個頭,不然我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這個坎。”
說到這兒,他把胸脯一挺,聲音又沉了幾分:
“我胡鐵牛這條命是您救回來的,往後但凡您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開口。水裡火裡,我絕不含糊!”
胡鐵牛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愧色:
“說起來真是慚愧,到這會兒我還不知道恩人高姓大名,實在是失禮。”
沈景川伸手虛扶了一把,淡聲道:
“我姓沈,名景川,就住在榆西府城裡。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往後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只管進城找我。”
“那可不敢!”
胡鐵牛頭搖得像撥浪鼓:
“您救了我性命,又接濟了那麼多糧食,這份恩情我都還不清,哪敢再給您添麻煩。”
沈景川掃了眼他身後那群面黃肌瘦的流民,眉頭微蹙:
“可你們總這麼過也不是長久辦法。今天能劫到口吃的,明天劫不到呢?真等官府派兵來剿,你們這幾百號人命都保不住。”
胡鐵牛聞言也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沈公子,您是我的恩人,我也不跟您來虛的。我自己一身本事,去哪裡給人看個場子、當個護院都能混口飽飯。
可這幫弟兄都是跟我一個村一個鄉出來的,沒什麼手藝,山裡還有幾百口老小家眷等著張嘴吃飯。不劫道,我們又能去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老小餓死。”
旁邊林嶽聽著這話,悄悄挪到沈景川身後,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這種流民遍地都是,管不過來的,你管得了一時,還管得了一世嗎?別攬太多事。”
沈景川反手拍了拍林嶽的手背,示意他稍安,目光落在胡鐵牛身上,沉聲道:
“林二哥別急,我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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