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氣氛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星遙從外婆創立補天繡的故事講起,講到了母親繼承衣缽的堅守,講到了自己從法國回來後重新拿起繡花針的心路歷程,講到了那幅殘破的梅花圖的修復過程,講到了阿秀的故事,講到了補天繡“修復殘缺、連線斷裂”的核心理念。她沒有用太多專業術語,沒有故弄玄虛,只是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述那些她親身經歷過的、親眼看到過的、親手做過的事情。
她展示了那幅修復完成的梅花圖的照片,展示了修復前後的對比,展示了那些被拆掉的舊修補線和被填補的焦洞。臺下的學生們看得目不轉睛,有人發出了驚歎聲。
她還展示了那幅以未名湖為題材的新作品——湖面上的塔影在微風中盪漾,湖畔的柳枝輕輕垂落,遠處的博雅塔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她用補天繡的針法和理念,將這座百年名校的標誌性景觀繡成了一幅溫潤而靈動的畫面。
“補天繡不是隻能繡傳統的花鳥題材。”星遙說,“它可以繡任何東西——只要你願意用心去觀察,用針線去表達。”
講座結束後,進入了互動環節。學生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有的問技術細節,有的問傳承困境,有的問她對傳統手藝在現代社會中生存和發展的看法。星遙一一作答,坦誠而開放。遇到自己不確定的問題,她也不迴避,直接說“這個問題我還沒有想清楚,但我可以分享一下我目前的想法”。
講座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比原定時間超出了半個小時。結束後,一群學生圍上來,有的想加她的聯絡方式,有的想了解更多關於補天繡的資訊,有的問她是否收徒弟。星遙一一回應,耐心而溫和。
周教授走過來,和她握了握手,說了一句:“講得很好。比我預期的還要好。”
星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周教授給我這個機會。”
“不用謝我。”周教授說,“是你的東西本身有價值。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平臺。”
那天晚上,星遙一個人走在北大校園裡,看著那些在夜色中亮著燈的教室和圖書館,看著那些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的學生,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有機會走進這樣的校園,成為這些學生中的一員。但她選擇了另一條路——去了法國學藝術,去了非洲做志願者,去了很多地方,最後回到了蘇州,坐在桂花樹下拿起了繡花針。
她不知道如果當初選擇了另一條路,現在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但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就是最好的自己。
她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媽,講座結束了。講得還行。”
過了一會兒,母親回覆了:“還行是多行?”
星遙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回覆道:“周教授說,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母親沒有再回復。但星遙知道,母親一定在手機那頭,露出了一個滿意的表情。
她又給沈硯發了一條訊息:“講座結束了,很順利。”
沈硯幾乎是秒回:“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星遙看著那行字,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口袋裡,繼續在校園裡慢慢走著。夜風拂過未名湖的水面,帶來一陣涼爽的水汽,吹在臉上,讓人感到一種舒適的清涼。她走到湖邊,在一條長椅上坐下來,望著湖面上倒映的塔影和燈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外婆,想起母親,想起阿秀,想起那些被絲線連線起來的、跨越了數十年的記憶和情感。她想起自己今天在講臺上說的那些話,想起臺下那些年輕而專注的面孔,想起那些向她提問的學生眼中的好奇和熱情。
她忽然覺得,補天繡的未來,比她想象中要光明得多。
因為,已經有人在聽了。
已經有人在看了。
已經有人在問了。
而她,只需要繼續繡下去,繼續講下去,繼續傳下去。
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