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約六十歲出頭,身材高大,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氣質儒雅而沉穩。他站在茶館門口,目光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了沈硯身上。他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沈硯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然後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沈硯?”
沈硯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是我。”
那個男人在他對面坐下來。他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星遙,然後目光回到沈硯臉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長得像你母親。”
沈硯沒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後說:“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那個男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光帶,將三個人之間的沉默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片段。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因為我沒有資格更早來找你。”
他頓了頓,又說:“我和你母親的事情,很複雜。我犯了很多錯誤,做了一些我至今仍然後悔的決定。但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你,知道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成為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皮夾,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沈硯面前。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中是一對年輕的男女,站在一座老房子的門前,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兩個人的笑容都燦爛而明亮。那個男人,是年輕時的他。那個女人——是沈雲錦。
沈硯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拿起那張照片,指腹輕輕摩挲過照片上母親的笑臉。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
“這張照片,可以給我嗎?”他問,聲音有些低。
那個男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它就是給你的。”
沈硯把照片小心地收進口袋裡,然後站起身來。他看著那個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謝謝你給了我這張照片。但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需要一些時間。”
那個男人也站了起來。他看著沈硯,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理解和尊重。
“我等你。”他說,“多久都等。”
沈硯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拉起星遙的手,走出了茶館。
走在上海的街頭,秋日的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明亮而溫暖。沈硯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穩。星遙跟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讓他知道她在。
走了大約十分鐘後,沈硯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在一條長椅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低頭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星遙,說了一句:“原來我母親年輕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星遙在他旁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中的沈雲錦大概二十出頭,扎著兩條辮子,穿著一件碎花襯衫,笑容燦爛而明亮,眉眼間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影子——那種影子,她在沈硯的臉上見過無數次。
“她很漂亮。”星遙說。
“是啊。”沈硯說,聲音很輕,“她很漂亮。”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進口袋裡,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星遙的手。兩個人坐在上海街頭的長椅上,在秋日的陽光下,在那張泛黃的老照片旁邊,沉默了很久。
“星遙。”沈硯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陪我來。”
星遙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秋風拂過,吹動路邊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幾片金黃的葉子飄落下來,落在他們的肩頭和膝上。秋天正在深入,冬天還在路上,但此刻,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