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心綉》第177章 秋分(1)

作者:天王嬌·1個月前

秋分那天,白天和黑夜再次平分。

星遙站在畫室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秋日照亮的古鎮,心中卻不像這個節氣所象徵的那樣平衡和平靜。沈硯昨天告訴她那封郵件之後,她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她翻來覆去地想那封郵件,想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人,想沈硯說“我不知道”時的那種語氣——那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複雜情緒。

她認識沈硯這麼久,聽他提起過母親沈雲錦,提起過外公,提起過廣州的那條巷子和那位記得他的房東老太太,但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父親。一次都沒有。她一直以為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或者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是一段他不願意觸碰的往事。她從來沒有問過,他也沒有主動說過。現在她明白了——那不是一段他不願意觸碰的往事,而是一個他至今不知道該如何定義的空白。

那天上午,她沒有畫畫。她坐在畫室的椅子上,望著窗外那片秋日明亮的天空,想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機,給沈硯發了一條訊息:“今天秋分,晚上要不要去山頂看月亮?”

訊息發出後沒多久,他就回復了:“好。”

傍晚時分,兩個人一起爬上了繡球山。秋分的日落比夏天的時候早了不少,他們到達山頂的時候,夕陽已經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遠處的太湖在暮色中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是一幅被時間凝固的油畫。他們坐在山頂平臺邊緣的那塊平整的石頭上,望著那片正在緩緩變幻的暮色,沉默了一會兒。

“小時候,我經常問我母親,我父親是誰。”沈硯忽然開口,目光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聲音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她每次都不回答。要麼轉移話題,要麼假裝沒聽到。我問了幾次之後,就不再問了。因為我知道,那是一個她不願意回答的問題。”

他頓了頓,又說:“後來我長大了,也不再好奇了。我覺得,既然她不願意說,那一定有她的理由。我父親是誰,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有母親就夠了。”

“那現在呢?”星遙問,“現在你還覺得不重要嗎?”

沈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封郵件來的時候,我以為我會毫不在意。我以為我可以直接刪掉它,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我做不到。”

他轉過頭,看著星遙。暮色中他的臉龐半明半暗,但他的目光很亮,帶著一種星遙從未見過的、混合著困惑和渴望的情緒:“我恨他。恨他拋棄了我母親,恨他讓我母親一個人承擔了所有。但我又想知道,他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離開,他這些年去了哪裡,他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他低下頭,聲音變得更輕了一些:“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去見他。我不知道見了之後,我能跟他說什麼。我也不知道,我母親如果知道我去了,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

星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些涼,但在她的掌心中,慢慢地暖了過來。

“你母親不會對你感到失望的。”她說,“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她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你的理由。”

她頓了頓,又說:“至於該不該去見——這個問題,沒有人能替你回答。只有你自己知道答案。”

沈硯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夜幕漸漸降臨,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在天空中亮起來。秋分的夜空清澈而深邃,銀河橫跨天際,像是一條發光的河流。他們坐在山頂上,握著手,望著那片浩瀚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見他。”沈硯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不是為了原諒他,也不是為了和他重建關係。只是為了——把那個空白填上。”

星遙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輪廓映照得清晰而柔和。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類似於決心的東西。

“那就去吧。”她說,“我陪你去。”

沈硯轉過頭,看著她。月光在他的眼中映出兩點明亮的光,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柔和了許多。

“好。”他說。

秋分過後的第二週,沈硯和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人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對方目前定居在美國西海岸,近期因為工作原因回到國內,可以在上海見面。沈硯同意了。

出發前一天晚上,星遙看到沈硯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那封郵件的列印件,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明天我陪你去。”星遙說。

“我知道。”沈硯說,“有你在,我就不怕。”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坐高鐵去了上海。見面的地點定在靜安寺附近的一家茶館,是對方選的。沈硯和星遙提前到了大約十五分鐘,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壺龍井。沈硯沒有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星遙沒有阻止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讓他知道她在。

約定的時間到了,一個男人走進了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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