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那天,星遙回到了蘇州。
列車緩緩駛入蘇州站的時候,她透過車窗看到了站臺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沈硯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站在人群中,手中捧著一束白色的梔子花。陽光透過站臺的頂棚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
星遙拖著行李箱走下火車,沈硯迎了上來,把那束梔子花遞到她手中:“歡迎回來。”
星遙接過花,低頭聞了聞——梔子花的香氣濃郁而清新,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抬起頭,看著沈硯,笑了:“謝謝。”
兩個人並肩走出車站。蘇州的夏天比臺北要溫和一些,雖然同樣炎熱,但空氣中沒有那種黏膩的潮溼感,而是帶著一種江南特有的清潤。星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她回家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去繡心居看母親。
推開院門,她看到母親正坐在桂花樹下的藤椅上,手中搖著一把蒲扇,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聽到院門響動,她睜開眼睛,看到星遙走進來,沒有起身,只是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星遙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那束梔子花放在桌上,“沈硯送的。”
顧安安看了一眼那束花,沒有說話,但嘴角浮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母女倆就這樣坐著,喝著茶,聊著天。星遙跟她講了在臺北的經歷——講那幅百鳥朝鳳掛屏的修復過程,講陳師傅教她的鱗甲針法,講周院長邀請她留院工作的經過,講她提出的折中方案。顧安安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點點頭,表示她在聽。
“所以你現在算是臺北故宮的兼職修復顧問了?”顧安安問。
“嗯。”星遙說,“每年去臺北工作一到兩個月,平時在蘇州。”
顧安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這樣挺好。兩邊都不耽誤。”
星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媽,你一個人在家,會不會覺得孤單?”
顧安安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我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習慣了。”
星遙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母親的手。那隻手佈滿了老繭和皺紋,粗糙而溫暖,像是一棵老樹的樹皮。她握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以後我不會走太遠了。”
顧安安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夏至那天晚上,星遙去了聽雨軒。
院子裡的那棵柿子樹已經長出了滿樹茂密的葉子,枝葉間藏著許多小小的、青綠色的果實,像是無數顆綠色的珠子。沈硯站在樹下,正在給那些小柿子澆水,看到她進來,放下水壺,笑著說:“你看,它們都長出來了。”
星遙走近那棵樹,仰頭看著那些藏在枝葉間的小柿子。它們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青澀而稚嫩,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光澤。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一顆,指尖傳來一種堅硬而清涼的觸感。
“等到秋天,它們就熟了。”沈硯說。
“嗯。”星遙說,“到時候就可以吃了。”
兩個人站在柿子樹下,看著那些小小的果實,誰都沒有說話。暮色漸深,院子裡的燈光亮了起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織在一起。
“沈硯。”星遙忽然開口。
“嗯?”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想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