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每天都在想。”
星遙看著他,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在暮色中緊緊地握在一起,像是某種無聲的約定。
夏至過後的第二天,星遙打開了體驗坊的門。
屋裡有一股淡淡的灰塵味——三個月沒有人來過,桌椅和繡架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她拿起抹布,把桌面和繡架擦了一遍,然後開啟所有的窗戶,讓夏天的風吹進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
她剛收拾完,門口就出現了一個身影。
是小雨。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手中拿著一塊繡布,站在門口,看到星遙,愣了一下,然後大叫一聲:“星遙姐姐!你回來了!”然後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一把抱住了星遙。
星遙被她撞得後退了一步,穩住身形,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回來了。想我了沒有?”
“想了!”小雨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每天都想你!你不在的時候,我有好好練繡花!你看!”
她展開手中的繡布,上面繡著一隻小貓——圓圓的腦袋,尖尖的耳朵,鬍鬚一根一根的,雖然針腳依然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已經可以看出是一隻貓了。
星遙接過繡布,仔細看了看,認真地說:“繡得很好。比上次進步了很多。”
小雨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真的嗎?”
“真的。”
小雨開心地跳了起來,然後拉著星遙的手,嘰嘰喳喳地跟她講了這三個月發生的事情——她學會了繡小狗,她奶奶生日的時候她繡了一朵康乃馨送給奶奶,她媽媽誇她繡得越來越好看了。星遙聽著,笑著,心中湧起一種溫暖而踏實的滿足感。
她回來了。體驗坊又活過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那位常來的阿姨來了,雜貨店的老闆娘來了,蘇州大學的幾個學生來了,還有不少新面孔——有些人是在她離開期間聽說補天繡的,一直等著她回來體驗。
星遙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每天上午去體驗坊開門,下午在繡架前創作新的作品,傍晚回家吃飯,晚上有時和沈硯去聽雨軒坐坐。日子平靜而充實,像是臺北的那段經歷只是一個短暫的插曲,並沒有改變她生活的底色。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她學到了新的技法,開闊了眼界,結識了新朋友,建立了新的合作關係。她不再是那個只守著繡心居一畝三分地的星遙了——她的世界變大了,而補天繡的世界,也跟著變大了。
夏至過後的第七天,星遙收到了一個從臺北寄來的包裹。開啟一看,是一幅裝裱好的書法作品,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補天繡傳”。落款是周院長的名字。
包裹裡還有一封信。周院長在信中說,他思考了很久,覺得“補天繡傳”這四個字最能概括星遙正在做的事情——傳承補天繡,傳播補天繡。他說,他希望這幅字能掛在體驗坊裡,激勵她繼續走下去。
星遙捧著那幅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它掛在體驗坊最顯眼的牆上——進門就能看到的位置。她退後幾步,看著那四個大字,在燈光下泛著墨色的光澤,心中湧起一種莊嚴而神聖的感覺。
她拿出手機,給周院長髮了一條訊息:“院長,字收到了。非常感謝。我一定不負所托。”
過了一會兒,周院長回覆道:“好好幹。補天繡的未來,在你手上。”
星遙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手機,拿起針線,繼續繡花。
窗外,夏至已至,小暑將臨。
而她手中的針線,正在繡出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