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心綉》第266章 小滿小滿(1)

作者:天王嬌·14天前

小滿那天,星遙在修復室裡待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不是博物院要求的,是她自己不想走。那幅百鳥朝鳳掛屏的修復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官階段,只剩下鳳凰眼睛的部分還沒有完成。鳳凰的眼睛是整幅作品的點睛之筆,也是最難處理的部分——不僅要繡出形態,還要繡出神采,要讓那隻鳳凰看起來像是活的一樣。

她試了三次,都不滿意。第一次,眼睛繡得太圓了,看起來像一隻呆滯的鳥;第二次,她調整了角度,但瞳孔的位置偏了,鳳凰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斜視;第三次,她終於把形態和角度都調整對了,但總覺得缺少了什麼——那種靈動的、有生命力的神采,她怎麼也繡不出來。

她放下針,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修復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低鳴聲和陳師傅偶爾翻動材料的聲音。她睜開眼睛,看著那幅掛屏上那隻沒有眼睛的鳳凰,沉默了很久。

“卡住了?”陳師傅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嗯。”星遙說,“眼睛繡不好。怎麼繡都覺得不對。”

陳師傅放下手中的工具,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低頭看了看那隻未完成的鳳凰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你是在繡眼睛,還是在繡眼神?”

星遙愣了一下:“有區別嗎?”

“有。”陳師傅說,“眼睛是形狀,眼神是靈魂。你一直在調整形狀,但你沒有去想,這隻鳳凰在看什麼。”

星遙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拿起針。她沒有立刻下針,而是先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想象那隻鳳凰的姿態和神情。它站在百花叢中,百鳥朝拜,它應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是威嚴的,還是慈悲的?是俯瞰眾生的,還是平視萬物的?

她睜開眼睛,落下了第一針。

這一次,她沒有再糾結於形狀和角度,而是專注於表達那種神態。她的針線在絹帛上穿梭,時而輕快,時而凝重,像是在和那隻鳳凰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她繡了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變成了昏暗。

當她繡完最後一針,放下針線的時候,那隻鳳凰的眼睛終於完成了。

她退後幾步,看著那隻鳳凰——它的眼神溫和而深邃,像是看透了世間萬物,又像是包容了一切。那不是一隻高高在上的神鳥,而是一隻充滿了智慧和慈悲的生靈。它靜靜地站在繡面上,和周遭的百花、百鳥和諧地共存著,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一樣。

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無聲地說了一句:“成了。”

陳師傅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這次對了。”

星遙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小滿那天晚上,星遙一個人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臺北的夜晚依然熱鬧,街邊的店鋪亮著燈,機車在道路上呼嘯而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燒烤和熱帶水果的氣息。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回味著白天那種突破瓶頸的感覺。

她發現,修復這件事,很多時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心態問題。當你太想把它做好的時候,反而會做不好;當你放下執念,專注於事物本身的時候,它反而會自然而然地呈現在你面前。

她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媽,今天我把那幅百鳥朝鳳掛屏的鳳凰眼睛繡好了。繡了一整天。”

過了一會兒,母親回覆道:“眼睛是靈魂。繡好了眼睛,就等於繡好了整幅作品。”

星遙看著那行字,笑了。母親總是能用最簡單的話,說出最深刻的道理。

小滿過後的第二天,星遙在博物院裡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先生,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盤扣上衣,氣質儒雅。他站在修復室的門口,和林嘉禾說著什麼,看到星遙走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

“這位就是你說的那位補天繡傳人?”他問林嘉禾。

“是的,院長。”林嘉禾說,然後轉向星遙,“星遙,這是我們博物院的周院長。”

星遙愣了一下,連忙打招呼:“周院長好。”

周院長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說:“我聽嘉禾說,你在修復那幅百鳥朝鳳掛屏。進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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