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站起身來,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好。我家丫頭天天在家唸叨你,說你是她見過最好的老師。這次送她過來,也是想當面謝謝你。”
星遙有些不好意思:“您太客氣了。是她自己用功。”
中年女人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但從她的目光中,星遙能看到一種放心和感激。
那天下午,星遙幫姑娘在附近找了一間出租的房子。不大,但乾淨整潔,離體驗坊走路只要十分鐘。姑娘看了房子,很滿意,當場就簽了合同。她媽媽幫她把行李搬進去,收拾好,然後當天晚上的火車就回哈爾濱了。
送走媽媽之後,姑娘站在體驗坊門口,看著星遙,目光中帶著一種認真而堅定的光芒:“星遙老師,從現在開始,我就跟著你學了。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星遙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明天開始,正式上課。”
穀雨過後的第三天,星遙正式收了第一個全日制學生。
姑娘姓姜,叫姜采薇。星遙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有詩經裡的味道。姜采薇說,她爸媽都是中學老師,給她取這個名字,是希望她像詩經裡的女子一樣,溫婉而有韌性。
“那你覺得你溫婉嗎?”星遙笑著問她。
姜采薇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太溫婉。但韌性還是有的。”
星遙笑了:“韌性比溫婉更重要。”
她給姜采薇制定了一份系統的學習計劃——從最基礎的針法開始,逐步深入到更復雜的技法,同時穿插一些修復理論和實踐的內容。她打算用一年的時間,把姜采薇從一個愛好者培養成一個合格的補天繡傳承者。
姜采薇學得很認真。她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體驗坊,晚上六點才離開,中午就在附近隨便吃點東西,然後繼續練習。她不像其他初學者那樣急於求成,而是每一步都練得很紮實。遇到不懂的問題,她會先自己琢磨,實在想不通了才來問星遙。星遙很欣賞她這種學習態度——既有獨立性,又有求知慾。
有一天下午,星遙正在指導姜采薇練習一種新的針法,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她抬頭一看,是沈硯。他站在門口,手中拎著一個紙袋,看到星遙在忙,就沒有進來,只是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紙袋,示意她有空了再出來。
星遙讓姜采薇自己練習,然後走出體驗坊,接過沈硯手中的紙袋:“什麼東西?”
“枇杷。”沈硯說,“朋友從東山帶回來的,剛摘的,很新鮮。”
星遙開啟紙袋,看到裡面裝著一兜金黃色的枇杷,個頭不大,但顏色鮮豔,散發著一種清甜的果香。她拿起一個,剝開皮,咬了一口——酸甜適中,汁水充盈,是春天的味道。
“好吃。”她說。
“那就多吃幾個。”沈硯說,頓了頓,又問,“那個新來的學生,怎麼樣?”
“很好。”星遙說,“很用功,也有天賦。比我當初強多了。”
沈硯笑了:“你當初也很用功。”
“但我沒有她那麼明確的目標。”星遙說,“我當初是從法國回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才拿起繡花針的。她不一樣,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
沈硯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但你走出來了。而且走得很好。”
星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她拿起第二個枇杷,剝開皮,咬了一口。春天的陽光照在身上,溫暖而舒適。她看著河岸兩邊那些在春風中搖曳的柳枝,心中湧起一種平靜而篤定的滿足感。
穀雨已至,立夏將臨。
而她的生活,正在以一種她從未預料到的方式,慢慢地、穩穩地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