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試試。”
楚天林早就安排好了,京郊十里外有一片試驗田,秋收剛過,曬場上還堆著沒來得及脫粒的麥垛。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城,脫粒機裝在牛車上拉著走,引得路上不少百姓駐足張望。
曬場上,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農被裡正領了過來,姓孫,種了一輩子地,手上的繭比樹皮還厚,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田埂。
他看著面前這臺從沒見過的木頭機器,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穿著鵝黃色小衣裳、啃著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雞腿的小奶娃,滿臉茫然。
“這,這是啥玩意兒?”
楚天林走上前,將踏板踩了兩下給他看,滾筒跟著轉了起來,鐵齒刷刷地劃過空氣。
“孫老伯,你拿一把麥穗放到滾筒上試試。”
老農將信將疑地從麥垛上扯下一把麥穗,顫顫巍巍走到機器前面。他低頭看了看踏板,試探著踩了一腳。
滾筒轉了起來。
他把麥穗湊到滾筒前,鐵齒碰到麥穗的一瞬間,金黃色的麥粒像下雨一樣噼裡啪啦地往下落,乾乾淨淨,穗上只剩光禿禿的秸稈。
老農的腳停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一地金燦燦的麥粒,又看了看手裡光禿禿的秸稈,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又扯了一把麥穗放上去,踩動踏板,麥粒嘩嘩地落,比第一次還快。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他越踩越快,麥粒落了滿地,可他停不下來,眼眶裡的東西也停不下來。
“天爺爺……”
老農的腿一軟,跪在了那堆金黃的麥粒上面,渾濁的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淌了下來,滴在麥粒上。
“老漢搓了一輩子的麥穗啊,一穗一穗地搓,搓到手指頭都爛了,搓到天亮都搓不完一畝地的收成……”
他抓起一把麥粒攥在手心裡,攥得死緊,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有了這東西,有了這東西啊……”
他說不下去了,把頭磕在了地上,額頭撞著麥粒發出沙沙的聲響。
曬場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圍滿了人,附近幾個村子的百姓聞訊趕來,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洩不通,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臺木頭機器和地上那堆不可思議的麥粒。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擠到前面看了一會兒,忽然撲通跪下了,衝著楚落落的方向磕了一個響頭。
“公主殿下是活菩薩啊!比那些只知道收稅的老爺們強一萬倍!”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牌子,呼啦啦一片,曬場上所有百姓全都跪了下去,哭聲喊聲連成了一片。
楚落落站在人群中間,啃完了雞腿,把骨頭隨手一扔,歪著小腦袋看了看跪了滿地的百姓,又看了看那臺脫粒機。
她被“活菩薩”這個稱呼逗得眨了眨眼睛,想了一小會兒,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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