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值守的隊正聽見喊聲,連忙探出頭往下一瞅——不是王二柱是誰!
隊正嚇得魂都差點飛了,半句廢話不敢有,連滾帶爬衝下城樓,扯著嗓子喊:“快!搬拒馬!開城門!王將軍到了!”
城門軸“吱呀”作響,厚重的城門緩緩拉開。
隊正領著幾個士卒躬身站在道旁,頭都不敢抬:“末將參見將軍!將軍慢走!”
王二柱眼皮都沒抬,根本懶得理他,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帶著兩人縱馬衝入城中。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聲響由近及遠,很快消失在長街深處的夜色裡。
登州城的夜,被醉春樓門前連片的紅燈籠染得曖昧又糜爛。
樓下絲竹管絃混著猜拳調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捲過街巷,二樓最僻靜的雅間卻門窗緊閉,將所有喧囂嚴嚴實實隔在外頭。燭火在紗罩裡跳著暖光,映著桌旁對坐的兩人,桂花酒的甜香漫在空氣裡,氣氛卻半點不見鬆弛。
主位坐著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身著青綢直裰,腰間繫著溫潤的羊脂玉扣,一副走南闖北的遼東富商打扮。
他眉目周正,鼻樑高挺,本該是溫文爾雅的模樣,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陰鷙,指尖捏著白瓷酒杯,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人便是周凌雲的長子,周彥。
若是方若凝在此,定要驚得花容失色——誰能想到常年待在遼東的周家大公子,竟會悄無聲息潛回登州,藏在全城最魚龍混雜的青樓裡。
對面坐著的,正是醉春樓的當家人柳三娘。
她年近四十,一身棗紅織錦薄衫襯得膚色瑩潤,鬢邊斜插支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眼角雖有細碎細紋,卻依舊腰肢纖細,眼波流轉間,竟有幾分沈婉清似的熟女風韻。
此刻她斂了平日裡迎來送往的風塵氣,身子微微前傾,薄衫襯出胸前飽滿的弧度,幾乎貼住桌面:
“大公子,你此番冒險回來實在太險。如今登州城是曹安的地盤,萬一露了行跡,咱們這處藏了十幾年的暗線,可就全斷了。”
周彥抿了口酒,喉結滾動,冷笑一聲:“險?我周家滿門敗落,威海衛百年基業被曹安那賊子佔得一乾二淨,我還怕什麼險?”
他目光掃過雅間的雕花樑柱,語氣沉鬱又篤定的說道:
“這醉春樓是我周家暗產,明面上掛著你的名頭,賬簿走的都是江南商號的路子,別說曹安的人,就是登州府老吏都查不出根腳。這麼多年虧得你守著,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柳三娘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杯沿,聲音恭謹:“奴是周家生養的人,當年老爺把醉春樓交予奴手裡,奴就沒敢有半分二心。這些年奴都按著規矩低排程日,半分沒敢露馬腳,沒人疑心到這上頭。”
“好。”
周彥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眼底恨意幾乎要溢位來,“曹安狗賊,抄我家宅,奪我田產,此仇不共戴天!我這次回來,就是要親手掀了他的登州城,讓他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話音頓了頓,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隱秘的得意:“實話跟你說,我已經投了大清的範先生。範先生是大清第一謀臣,雄才大略。我奉他之命潛回登州,暗中聯絡周家舊部,待大事一成,我周家不僅能光復基業,還能再進一步,比當初在大明底下風光百倍。”
柳三娘聞言身子猛地一顫,看向周彥,臉上滿是震驚。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咬了咬牙,俯首應道:“奴全聽大公子安排。只是……曹安手下的登州軍戰力兇悍,王二柱那莽夫又手握五千重兵守著登州,這人是曹安的老弟兄,忠心耿耿,怕是不好對付。”
“忠心?”
周彥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我早就打聽清楚了。王二柱有勇無謀,這種人看似忠心,實則最好拿捏——無非是權、錢、女人三個字。”
他看向柳三娘,“你這醉春樓是最好的耳目。你替我盯著王二柱,尋個合適的機會,給他下點餌。只要他敢接,就不愁他不乖乖上我們的船。”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清脆的馬蹄聲,直奔醉春樓大門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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