嶗山深處,雲鎖重峰。
連綿翠嶺如刀削斧劈直插天際,山風捲著松濤滾過山谷,帶起滿耳嗚咽。
最幽深處的一片平緩谷地中,一座大寨依山勢而建,兩丈高的青石寨牆順著山形蜿蜒鋪開,箭樓、垛口錯落排布,崗哨上的嘍囉挎刀而立,目光掃過林間每一片晃動的樹影。
聚義大廳內,火把噼啪作響,松煙混著鐵鏽、酒氣與潮溼的土腥氣瀰漫開來。
上首四張交椅分列左右,坐著山寨的四位主事人。
左側首位是原靖海衛指揮使林茂才,面白微須,一身半舊的武官常服,指尖慢悠悠捻著下頜鬍鬚,眼神半眯,透著官軍出身的油滑與城府。
下首的原成山衛指揮使王必達則面色黧黑,左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全程沉默寡言。
右側首位坐著鹽梟劉黑七,滿臉橫肉,腮邊一道刀疤橫貫下頜,袒著半邊胸口,黑毛叢生的胸脯上掛著枚磨得發亮的玄鐵護身符,正端著粗瓷海碗往嘴裡灌酒,酒液順著鬍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下首是個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服,腰懸一柄雁翎刀,正是東江鎮舊遊擊韓鎮川——當年皮島陷落,他帶著一千五百老兵輾轉過海,落足嶗山,是這群人裡最懂戰陣、也最能打的。
“帶進來!”
廳外一聲暴喝炸響。
十幾名挎刀嘍囉推搡著三條漢子踉蹌著走進廳來。
三人一身粗布短打,活脫脫尋常百姓模樣,雙眼被黑布層層蒙死,髮梢、肩頭上沾滿草屑與黃泥,顯是在山裡被攆了一路。
剛跨過高高的門檻,身後嘍囉便齊齊抬腳踹在膝彎,幾聲悶響過後,三人腿骨一軟,結結實實砸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劉黑七“哐當”把酒碗砸在案上,震得酒液四濺,粗著嗓門說道:“說!是不是曹安那狗官派來踩點的細作?敢闖爺爺的嶗山地界,活膩歪了!”
三人抿緊嘴唇,跪在地上紋絲不動,半個字都不肯吐。
林茂才擺了擺手,示意手下搜身。
兩名嘍囉上前,摸遍三人全身,不多時便捧著幾樣東西呈到案前。
三面鎏金錦衣衛腰牌,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旁側躺著一卷明黃卷軸,邊角繡著暗金龍紋,赫然是聖旨。
“嗯?!”
林茂才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指尖的鬍鬚都忘了捻。
王必達豁然抬頭,目光死死釘在那捲明黃卷軸上,握著刀柄的手驟然收緊。
劉黑七愣了愣,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這……這啥玩意兒?黃不拉幾的,擦屁股都嫌硬……”
“住口!”
韓鎮川一聲低喝,猛地起身大步跨到案前,盯著腰牌與聖旨瞳孔驟縮,聲音都發緊,
“是宮裡來的人!是錦衣衛!”
大廳瞬間死一般寂靜。
火把跳動的光影在四人臉上晃過,驚疑、錯愕、難以置信輪番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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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曹賊逆剿會,剿進機相,馬兵部本領各,銜兵總署授俱……逆曹附拒,疆海守固,義忠懷素,川鎮韓將舊江東、七黑劉民義疆海、達必王使揮指衛山、才茂林使揮指衛海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