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把心裡顧慮一股腦倒了出來:“要麼圍著咱們兜圈子,遠遠放箭耗著,等咱們彈藥打光了再動手;要麼打個照面就撤,誘咱們去追。真要是追急了散了陣型,豈不是反倒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這話一齣,議論聲驟然停歇。
所有人都盯著曹安,等著他的答案。
這確實是最要命的關節——韃子從來不是死腦筋,哪會乖乖往炮口上撞?真被他們牽著鼻子耗,再好的炮陣也沒用。
曹安聞言非但沒皺眉,反倒朗聲笑了,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問得好!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們上了戰場不是隻會揮刀砍人的莽夫,懂得動腦子。”
他往前踱了兩步,站到佇列跟前,語氣從容,條理清晰:
“兩種局面,兩種應對,道理都簡單得很,就看你們練不練得到家。”
“先說第一種,想圍而不攻,耗我們彈藥。”
曹安伸出一根手指,“他想耗,我們不陪他耗。咱們用的都是小炮,拆成零件兩匹馬就能馱走,全軍人人有馬,進退都快。他圍著轉圈,我們就推著陣型往前壓——他退一步,我們進一步。霰彈四百步就能連人帶馬打穿,他退到哪裡,我們壓到哪裡。難不成他還能退一輩子?”
話音未落,已經有人面露恍然,悄悄點頭。
曹安語氣又凌厲了幾分,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說第二種,建奴想跑,想誘我們追擊。”
“追,為什麼不追?但不是亂追。”
“以百總為單位,結隊騎馬銜尾追擊,陣型不散,炮不離身。他敢回頭返射,我們立刻下馬結陣,一輪霰彈直接招呼過去;他接著跑,我們再上馬追。”
“他馬力再好,也有跑不動的時候;他弓術再精,也不敢頂著炮口回頭放箭。耗到他人困馬乏,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曹安抬眼掃過全場,目光如炬,擲地有聲:
“說白了,建奴騎射的底氣,無非就是‘你追不上我,我打得著你’。咱們練龍騎兵,就是要把這規矩反過來——我追得上你,你卻打不動我。遠了用小炮轟,近了用燧發槍打。從頭到尾,節奏攥在咱們手裡,他打也不是,跑也不是,只能被咱們牽著鼻子走!”
一席話落,校場靜了足足三息,隨即轟然炸開。
“妙啊!原來還能這麼打!”
“以前只想著要麼步守要麼騎衝,哪想到步騎還能合在一塊兒用!”
“難怪曹帥說這是專門克韃子騎射的,這法子要是練成了,以後野地裡遇上韃子,咱還怕個屁!”
軍官們你一言我一語,個個臉上激動得泛紅,被曹帥這麼一點撥,瞬間豁然開朗,像捅破了糊了多少年的一層窗戶紙。
曹安抬手往下一壓,嘈雜的校場瞬間恢復死寂。
他看著眼前一張張激動的臉,聲音沉了下來:
“道理說起來簡單,真練起來得扒層皮。士兵既要熟練馭馬,還要練快速結陣、馬步轉換的協同。接下來三個月,全軍就死練這一套,練到半夜吹哨,摸著黑都能把炮陣結起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狠勁,也帶著幾分期許:
“練好了,下次野地遇著建奴,就該輪到他們聞著咱們的炮聲掉頭就跑了。”
“遵曹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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