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蓮跟著王二柱走過來時,便看見一名明軍士兵跪倒在地,不住求饒,整個人瑟瑟發抖,臉上寫滿了瀕臨死亡的恐懼。張忠與二狗瞧見張蓮,連忙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夫人。”
二狗是聽張忠和王二柱私下提起,說這位昔日高貴的德王妃,已經真心跟了安哥。他打心底裡覺得,這般美豔端莊、身份尊貴的女子,終究是跟了自家安哥,也只有安哥,才有這樣的氣魄與本事,能讓她傾心相隨。
曹安神色凝重,低聲道:“蓮姐,明軍進城了,是高起潛的人馬。”
他轉頭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明軍士卒,眼神驟然冷厲如刀:“把你知道的所有訊息,一字不差地說出來,敢有半句隱瞞,休怪我不客氣。”
那明軍士兵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被曹安這冰冷的氣勢一壓,哪裡還敢有半分遮掩,當即趴在地上顫聲哭喊:“我說!我全說!大人饒命啊……濟南城完了!城裡已經沒人了,被清軍殺完了!如今只剩下一座屍橫遍野的死城!”
此言一齣,四周瞬間死寂。張忠、王二柱、二狗臉色驟變,張蓮更是身子輕輕一顫,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悸與悲涼。
明軍士兵趴在地上,額頭磕得滲血,絕望地繼續交代:“高公公這次帶兵前來,根本不是為了收復城池,是奉了皇帝的聖旨!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尋找懿安皇后張嫣的下落,把她帶回京城覆命!”
曹安沉默片刻,目光緩緩落在張蓮臉上,語氣認真而鄭重:“蓮姐,懿安皇后在濟南的訊息,你到底知不知情?”
張蓮被問得心頭一緊。事到如今,高起潛的兵馬就在城裡,再隱瞞下去,只會把所有人都拖進險境,這件事,終究是瞞不住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迎上曹安的目光: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多說,可如今這局面,也不必再瞞了……我的姐姐,就是懿安皇后張嫣。”
“啥?!”
二狗眼睛猛地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一個O型,一臉震驚地指著張蓮,聲音都變了調:“夫人,您、您姐就是……懿安皇后張嫣?!”
王二柱和張忠臉上的神色從驚訝到錯愕,再到深深的敬畏,輪番變換。那可是懿安皇后啊!天啟皇帝的正宮皇后,當今崇禎皇帝正經的皇嫂,大明朝最尊貴的女人之一。他們誰也沒有想到,看上去溫婉安靜的張蓮姐姐,背後竟然有著如此驚人的身份。
曹安聽張蓮說她姐姐就是張嫣,心底早已樂開了花,一陣抑制不住的歡喜洶湧而上。怪不得當初在德王府第一眼見到她,就覺得她氣質出眾、端莊大方,與尋常女子截然不同。原來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竟是懿安皇后,這份刻在骨血裡的氣度,果然是旁人比不了的。
張蓮看向曹安,見他知道自己姐姐就是懿安皇后,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驚訝,反而掠過一絲藏不住的竊喜,眼神帶著點小得意,神情看上去竟有幾分憨憨的猥瑣。只一眼,她便看穿了曹安心裡的小九九——這傢伙,怕是在暗自歡喜。
張蓮心底輕輕一嘆,卻沒有點破,反倒悄悄泛起一絲暖意。說心裡話,她是真心盼著姐姐張嫣能接受曹安。若是姐姐真能放下身份,跟了曹安,那她們姐妹二人便能真正成為一家人,再也不用分開。
可張蓮也比誰都清楚,姐姐和她不一樣。懿安皇后的身份,榮耀半生,也禁錮了姐姐半生。那頂后冠,早已成了一道掙不脫的沉重枷鎖,橫在姐姐與尋常安穩之間。這道鎖,她解不開,也幫不上忙,終究,要靠曹安自己一步一步,親手去開啟。
曹安強行壓下心底那陣竊喜,臉上重新恢復了沉穩冷厲的神色,目光銳利地落在那名明軍士兵身上,沉聲問道:“高起潛帶來的人馬,現在城裡究竟還有多少?”
那士兵嚇得一縮脖子,連忙伏在地上,老老實實地回話:“回……回大人,高公公親率主力大軍,一路追著多爾袞的部隊去了!”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顫聲解釋:“公公認定,懿安皇后娘娘已經被多爾袞的清軍擄走了,所以不顧一切帶人往北追去,一心要把皇后娘娘搶回來。如今這濟南死城之中,只留下了兩千名負責看管輜重糧草的輔兵弱卒,戰力十分鬆散。”
說到這裡,士兵慌忙連連磕頭,語氣帶著急切的辯解:“小人真的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只是跟著隊伍進城,想著在這空城之中碰碰運氣,撿點散落的財物餬口罷了,從頭到尾,從未害過一條性命,沒搶過一戶人家啊!”
聽了明軍的話,張蓮心頭一緊,語氣堅定地開口:“曹安,我們必須馬上走。趁高起潛大軍不在城裡,這是最好的機會。”
曹安沒有半分猶豫,立刻下令:“張忠,王二柱,立刻整頓所有人手,不要耽擱。等天色再暗一些,我們就立刻離開濟南城,往膠東方向走。”
說完,他又看向二狗:“所有笨重東西一律丟下,每個人只准帶隨身的乾糧和水,輕裝趕路。”
二狗愣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有些捨不得地小聲勸道:“安哥……那被褥要不還是帶上吧?都是好東西,扔了太可惜了。夜裡外面天寒地凍的,大夥兒怕是扛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