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登州衛校場,曹安身姿挺拔如槍,親自跑在隊伍最前列,領著火槍一隊八百名士卒,邁著整齊的步伐繞場慢跑。
他喊出的口令簡潔有力,乾脆利落,與大明軍營裡慣常的拖沓號令截然不同。起初,士卒們聽得滿臉茫然,腳步七零八落,頗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有人跟不上節奏。
可曹安氣場極強,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如同戰鼓敲在人心上。眾人漸漸跟上了節奏,胸腔裡的熱血被點燃,一個個腰桿拔得筆直,也跟著放聲大吼起來。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鏗鏘有力的吶喊震天動地,一波波高昂的聲浪在校場之上回盪開來,震得人耳膜發麻,傳遍了整座登州軍營。
那股整齊劃一的氣勢,讓原本鬆散計程車卒瞬間脫胎換骨,個個眼神發亮,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連腳步都變得輕快沉穩。
八百人的隊伍,雖無明光重甲,無鋒利刀兵,卻在這一聲聲口號裡,硬生生練出了強軍該有的鐵血精氣神。
校場另一側,火槍二隊的兩千餘名士卒,正滿頭大汗地忙碌著。
他們有的扛著沉重的圓木,有的揮鍬挖土,有的蹲在地上綁紮柵欄,搶修防禦工事。塵土沾滿了破舊的衣衫,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與對面意氣風發、喊聲震天的火槍一隊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們無甲、無刀、無械。
身上只有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衫,腳下是磨穿鞋底的舊布鞋,露著黝黑的腳面。別說披甲執刃,絕大多數人手裡只有幹活的木槓與鐵鍬,連一件防身的兵器都摸不到。
所謂火槍二隊,聽起來與火槍一隊只差一個字,內裡卻是天差地別。
整整兩千號人,也僅僅只有二十幾杆燧發槍,還是曹安勻給他們訓練用的。說是火槍隊,實則就是收容流民的雜役隊。
士卒們一邊揮汗如雨地幹活,一邊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校場中央那支整齊劃一的精銳隊伍。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羨慕、渴望。
他們也想跟著曹大人跑操吶喊,也想站在陽光下受訓,也想做一支威風凜凜的精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在這裡幹最苦最累的活,連抬頭挺胸的底氣都不足。
隊伍後方,火槍二隊的隊官張忠,站在塵土飛揚中,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槓。看著手下弟兄們眼巴巴的模樣,他的心裡泛起一陣難以掩飾的苦澀。
王二柱統領的火槍一隊,是曹大人親手打造的精銳之師。
而他張忠的火槍二隊,裝備寒酸到讓人抬不起頭,連“火槍隊”這個名字,都像是一種諷刺。
張忠攥緊了手中的木槓,說不羨慕王二柱,那是假的。
哪個帶兵的將領,不想手握一支精銳?不想帶著弟兄們揚眉吐氣?不想在主將面前一展身手?他夜裡輾轉反側時,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也能像王二柱那樣,領著一支裝備精良、號令嚴明的隊伍,在校場上接受曹安的檢閱。
可羨慕歸羨慕,張忠心中從無半分怨言。
這是他的秉性,也是他的忠誠——踏實、本分、絕對服從曹安的命令。
曹安讓他修工事,他便一絲不苟,哪怕累斷腰;曹安讓他扎柵欄,他便拼盡全力,哪怕手磨破;曹安說眼下先把根基打牢,別的以後再說,他便一字不差地記在心裡,老老實實執行,從不問東問西。
張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澀然,對著正在偷懶張望計程車卒們沉聲喝道,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愣著看什麼!抓緊幹活!曹大人有令,工事早一刻修好,營盤便多一分安穩!羨慕別人沒用,把自己的活幹好,才是正經事!”
士卒們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張望,紛紛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木槓與泥土撞擊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忠再次望向那道立在隊伍前方、挺拔如松的身影,眼底的苦澀漸漸沉澱,化作一片堅定的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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