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州城外的官道上,孫傳庭端坐於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之上。
兩萬秦軍綿延數里,士卒們個個疲憊不堪,甲冑上沾滿了塵土與汗漬,不少人腳步虛浮,連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穩了。
這支他費盡心血從秦地帶出的精銳,早已人困馬乏,軍中糧草更是早已見底,每日僅能以少量雜糧熬粥果腹,全軍上下,從將領到士兵,全都眼巴巴指著進入萊州城,補足糧草、休整隊伍,這是他們眼下唯一的生路。
“大人,再行十里,便能望見萊州城門了,弟兄們都快撐不住了。”
身旁的副將策馬靠近,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孫傳庭緩緩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喉間泛起一絲乾澀,剛想開口傳令大軍稍作休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至極的馬蹄聲。
只見一騎斥候瘋了一般策馬狂奔而來,戰馬口鼻噴著白沫,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那斥候衝到孫傳庭馬前,帶著極致的慌亂:“報——!啟稟大人!萊州全境大亂,亂民四起!”
“什麼?!”
孫傳庭攥著馬韁的手猛地收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好好的萊州,為何會亂成這般模樣!你給本督說清楚!”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回大人!屬下多方探查,皆是因為朝廷再度加徵遼餉!地方官吏層層盤剝,中飽私囊,本就連年災荒,百姓早已無糧果腹,如今又被逼著繳納重餉,徹底沒了活路,這才鋌而走險,聚眾造反!”
“混賬!簡直是混賬至極!”
孫傳庭再也壓制不住胸中怒火,猛地仰頭髮出一聲怒喝。
他指著萊州城的方向,厲聲怒罵,聲音裡滿是悲憤與絕望:“遼餉!又是遼餉!朝廷那群人,只知一味加徵賦稅,何曾考慮過底層百姓的死活!何曾想過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有多艱難!”
“本督率領兩萬秦軍,一路跋山涉水,將士們忍飢挨餓,全軍上下,唯一的指望就是進入萊州城,得到糧草補給,穩住軍心!如今萊州糜爛,這不是百姓作亂,這是朝堂弊政,硬生生斷了我秦軍的生路,要把這兩萬弟兄往死路上逼啊!”
孫傳庭越說越怒,連日來行軍的艱辛、糧草匱乏的焦慮、對朝堂弊政的無奈,盡數爆發出來。
怒到極致,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厲聲追問:“登萊巡撫楊繩武,可有訊息傳來?他身為登萊最高軍政長官,坐鎮一方,萊州鬧出這般天大的亂子,他麾下兵馬何在?為何至今沒有半分軍報傳到我軍中!”
副將臉色瞬間變得苦澀無比,滿臉無奈地回道:“回大人,自從我軍進入登萊地界,末將就先後派出十餘批信使,前去聯絡楊巡撫,可派出去的信使,都杳無音信、徹底失聯,依末將看,楊巡撫怕是早已被這場亂局困住,自身難保,根本無暇顧及我軍了。”
孫傳庭聞言,臉色愈發鐵青。
就在這時,原本跪地的斥候,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驚懼:“大、大人……屬下還有一事,不敢隱瞞,事關重大……”
“有話快說!吞吞吐吐成何體統!”孫傳庭厲聲呵斥。
斥候身子一哆嗦,聲音發顫地說道:“大人!萊州城……萊州城已經不再是大明城池了,它……已經被登州叛將曹安,率領叛軍徹底攻佔了!”
孫傳庭瞬間僵住,如遭雷擊,死死盯著跪地的斥候,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連聲音都變得扭曲顫抖:“你……你說什麼?!曹安攻佔了萊州城?!”
“萊州城高池深,易守難攻,怎麼可能就落入一個地方叛將之手!你敢謊報軍情,惑亂軍心?!”
斥候嚇得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痕,聲音帶著哭腔:“屬下不敢!屬下絕不敢有半句虛言!千真萬確啊大人!萊州城如今滿城皆是他的叛軍。”
孫傳庭勒在馬韁上的手猛地一顫,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在馬上晃了晃,險些跌落馬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