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密縣的叛亂已然平定,可這場速戰速決的平亂之戰,不過是萊州府下轄諸縣遍地亂象的真實縮影。
自打中原流寇四起,再加上李四奉曹安之命,在萊州境內散佈流言,萊州地界便再無寧日。
叛兵潰卒裹挾流離失所的流民燒殺搶掠,地方豪強鄉紳紛紛擁兵自重、割據一方,一時間匪患橫行,政令難出府門。偌大的萊州府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城池殘破,百姓流離,半分安穩秩序都無從談起。
高密的平定,只是曹安肅清萊州亂象的第一步,遠不是他休養生息、止步不前的終點。
萊州城曹安的臨時府衙書房內,燭火驅散了屋內昏暗,卻散不去縈繞在曹安心頭的沉甸甸思慮。
他獨自一人端坐在寬大書案前,盯著攤開的山東全境輿圖,陷入了深沉思索。
曹安所有的謀劃與兵力部署,全都圍繞快速平定萊州、重整轄地秩序展開。登萊兩府是他穿越至這明末亂世,好不容易打下的立身之本,是這烽煙四起、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他唯一的根基。唯有徹底穩住萊州,肅清全境匪患、收攏流離民心、整頓麾下軍務、修繕各處城防,才能將根基築牢扎穩,才有資本圖謀後續發展,才有底氣在亂世中爭得一席之地。若是任由萊州各縣亂象蔓延,不及時以雷霆手段鎮壓,他費盡心血打下的地盤,遲早會分崩離析,徹底淪為亂世煉獄。
即便理智一遍遍提醒他,當下要務在萊州,可曹安心底那份深埋已久、從未對外人言說的執念,依舊瘋狂纏繞著他的心神揮之不去。
那座讓他魂牽夢繞、徹夜難眠的城池,正是濟南。
濟南城,是曹安魂穿到這明末亂世後,睜眼接觸到的第一處地方。城內的青磚黛瓦、市井街巷,都藏著他在這無依無靠的亂世裡,最初的記憶與歸屬感。這份執念早已刻進骨血、融入心底,旁人無從知曉,卻時刻牽動著他的每一根神經,讓曹安無數次在深夜裡,生出揮師西進、即刻收復濟南的念頭。
前些時日孫傳庭的句句勸諫,依舊清晰迴盪在他耳畔,這位久經沙場、深諳軍務的名臣,力主暫棄濟南,對著他細數利弊,這些話全是老成謀國的務實之言,字字切中兵家要害。
可曹安聽在耳中,心底卻毫無波瀾,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以為意。
孫傳庭終究是凡人,不知他身懷系統空間這等逆天倚仗。所謂的後勤補給難題,對他而言,根本就是不攻自破的偽命題,不值一提。
但孫傳庭最後提及的一點,卻讓曹安瞬間壓下心頭躁動,徹底冷靜下來,不得不反覆權衡利弊。
歷經韃子數次入關劫掠,如今的濟南城早已被戰火蹂躪得殘破不堪,城垣崩塌、街巷荒蕪,百姓十不存一、宛如一座死城。若是貿然收復,重建城池、安撫流民、恢復民生所需的錢糧、物資與人力,堪稱天文數字,全然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而他剛拿下登萊兩府不久,根基尚未穩固,萊州各地又剛經歷戰亂,處處都要耗費銀錢。若是將有限實力投入這座滿目瘡痍的殘破城池,非但守不住濟南,還會徹底拖垮登萊戰局,讓眼前好不容易換來的安穩化為泡影,到頭來得不償失、滿盤皆輸。
燭火搖曳,映得曹安側臉明暗交錯。他盯著輿圖上濟南的位置,指節緩緩攥緊,又因內心掙扎慢慢鬆開。心底,對濟南的執念如烈火灼燒,理智卻似寒冰般冷靜,兩種念頭反覆拉扯,讓他胸口發悶,心緒難平。
良久,曹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腔的憋悶稍稍散去,目光終於從遙想的濟南城,移回眼前的山東輿圖,順著登州、萊州一路往西,最終定格在青州地界。眼中的掙扎糾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殺伐果斷的堅定。
濟南的執念,他暫且壓在心底最深處,從長計議。
當下,先平定萊州、積蓄實力,再圖青州,步步為營,才是唯一正道!
就在曹安心緒漸定,放下手中輿圖時,書房門外傳來兩道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大丫與二丫緩步走了進來。
大丫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輕步上前道:“主人,也該歇歇了,整日這般操勞,身子受不住的。奴婢備了溫熱的湯水,泡個澡好好舒緩一番疲憊。”
一旁的二丫則乖巧地走到書案前,收拾起攤開的輿圖與文書,將筆墨紙硯擺放整齊。
收拾妥當後,她轉頭看向曹安,柔聲道:“主人整日操心軍務,從早到晚不曾歇息,可要好好保重身體。”
曹安看著眼前兩個嬌俏的少女,白日里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冷硬心緒,瞬間被濃濃暖意包裹。
他緩緩起身,大丫立刻上前,伸手輕輕扶住他的手臂,指尖帶著幾分羞澀的輕柔。二丫也快步跟上,兩人一左一右,簇擁著曹安往後院走去。
剛踏入屋內,溫熱水汽便撲面而來,大丫先伸手探入浴桶,細細試好水溫,才轉頭對曹安柔聲道:“主人,水溫正好,可以入浴了。”
說罷,她與二丫對視一眼,兩人臉頰皆泛起紅暈,主動上前為曹安褪去外袍。大丫解著他的腰帶,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腰側,感受著巨大渾身微微一顫,連忙收回手不敢再看;二丫捧著他的外袍,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蘭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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