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濰縣孫傳庭一紙軍令,徵召一萬民夫晝夜趕工,這座扼守登萊咽喉的重鎮,在六日後徹底脫胎換骨,化作一座壁壘森嚴的雄關。
城外官道旁,千餘具匪屍橫陳遍地,濃重血腥味隨風瀰漫。此前盤踞濰縣的匪首王虎,屍首更是被高懸於旗杆之上,在風裡微微晃動,觸目驚心。
這是登州軍入城平叛、清剿惡匪的戰果,孫傳庭刻意留而不葬,為的就是以鐵血手段,震懾周遭一切膽敢來犯之敵。
六千登州軍各司其職駐守各處防區,不敢有半分懈怠。城牆之上,馬面、角樓錯落排布,互為犄角;三十門野戰炮齊齊對準城外所有要道,炮身泛著懾人寒芒,只需一聲令下,便能轟出漫天炮火,碾碎一切來犯之敵。
城樓最高處,孫傳庭面容清癯,連日佈防操勞,讓眉眼間染了幾分難以遮掩的疲憊,可身姿依舊挺拔,氣度沉穩。
身側的張忠,望著眼前固若金湯的城池,看向孫傳庭的目光裡,只剩徹骨的歎服。
這五日,他全程聽命配合,親眼看著一座防務鬆散的縣城,在孫傳庭一手排程下,步步築牢,變成如今堅不可摧的要塞,也徹底看清,自己與這位當世名將,在軍事謀略上有著天壤之別。
張忠上前一步,語氣滿是由衷敬佩:“孫大人,濰縣如今已然固若金湯!火炮部署精妙,城外壕溝、城防層層巢狀,就算敵軍大舉來攻,也休想靠近城牆半步!”
孫傳庭抬手指著城下防線,逐一剖析,“張將軍,你且看好,這才是鎮守門戶重鎮的真正章法。”
“你此前將三十門野戰炮一字排開擺在城頭,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死板至極,敵軍只需集中兵力猛攻一點,便能輕易突破。如今我以十門炮扼守正面主道,二十門分置東西兩翼高地,形成交叉火力網,徹底封鎖所有攻城路徑,火炮之用,是殺敵制敵,不是擺出來虛張聲勢。”
他又指向城外連綿的壕溝與拒馬,繼續說道:“濰縣地處平原,無山川天險可依,便要自己造險。三道縱深壕溝,搭配拒馬、絆馬索,足以層層遲滯敵軍騎兵、步兵攻勢,讓他們在開闊地帶,淪為我軍炮口下的活靶子,這便是以謀代勇,未戰先佔儘先機。”
“六千登州軍,分作守牆、馳援、巡哨三隊,各司其職又相互策應,兵力分毫沒有浪費,這才是最合理的調配。”
一番話,道盡兵家精髓。
張忠聽得滿臉通紅,躬身嘆道:“孫大人高見!末將行伍多年,只懂粗淺的排兵佈陣,眼界太過淺薄,與大人的謀略相比,末將那點指揮佈局,簡直就是兒戲!”
他此刻才算真正明白,何為名將——謀的是全域性,算的是敵我虛實,布的是必死殺局,打的是必勝之仗,絕非自己這般只知死守的莽將可比。
孫傳庭轉而看向身旁傳令兵,“炮隊校準炮位,巡哨小隊出城十里,探查所有敵情,不得有半分鬆懈!”
“遵令!”
傳令兵高聲應和,快步奔下城樓,一道道軍令轉瞬傳遍全城。
整座濰縣,如同蟄伏的猛獸,斂盡鋒芒,靜靜等候著來犯之敵。
孫傳庭望向遠方蒼茫的齊魯大地,眼底眸光深邃如海。
於他而言,拿下濰縣,不過是佈局山東、穩固登萊的第一步。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張忠,開口問道:“收繳匪寇的財物,還有官倉儲糧,可統計清楚了?”
張忠立刻挺直身板,朗聲回話:“回大人!濰縣不愧是膠萊平原最大產糧區,雖說糧倉此前遭匪寇搶掠,可剩餘存糧依舊豐厚,足夠我六千大軍足足吃上一年,正好補上了咱們此前的糧草缺口!”
“好。”孫傳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當即下令,“張將軍,即刻著手就地募兵,按照登州軍的招募標準,能募多少募多少,擴充軍力。”
張忠聞言一愣,臉上露出幾分遲疑,“大人,此事……曹帥那邊還未下達募兵軍令,咱們擅自做主,怕是不合規矩吧?”
孫傳庭神色淡然,語氣篤定:“曹帥那邊,我親自去解釋。以我對曹帥佈局的揣測,我軍拿下濰縣後,下一步兵鋒,必然直指青州!提前募兵擴軍,正是未雨綢繆。”
張忠當即不再多言,躬身領命:“末將明白!即刻著手招募!”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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