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還未衝到城下,淒厲到破音的急報聲,便已響徹整個城頭!
只見斥候猛地勒緊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淒厲長嘶,前蹄尚未落地,斥候便不顧一切翻身滾落馬背,連滾帶爬衝上城樓,噗通跪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孫大人!大事不好!十里外的官道上,湧來大批流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正朝著濰縣過來了!”
這話一齣,城樓周遭士卒瞬間臉色大變!
流民潮向來是軍中大忌,人多糧少、飢寒交迫,極易引發暴亂鬨搶,一旦大批流民湧入濰縣,剛穩固的城防勢必遭受衝擊,甚至釀成滔天大亂!
眾人慌亂之際,孫傳庭卻面色依舊平靜,他目光沉穩地看向跪地斥候,沉聲呵斥,自帶一股定軍心的威嚴:“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再多流民,有曹帥在登萊坐鎮,自有妥善安置之法,這般失態,豈不亂了軍心!”
孫傳庭當即轉頭,對著身旁親衛厲聲下令:“即刻在城外空曠處搭設粥棚,起鍋煮粥,先穩住流民陣腳,嚴禁任何人衝撞城防,違者軍法處置!”
“是!”
親衛不敢耽擱,領命快步下樓。
張忠站在一旁,看著孫傳庭臨危不亂的模樣,心中暗自佩服,可一顆心依舊懸著,下意識揣測,這流民究竟多到何種地步,竟讓久經戰事的斥候慌成這般模樣?
孫傳庭與張忠一同走到城樓邊緣,雙手扶住望臺欄杆,朝著斥候所言的官道方向望去。
這一眼望去,饒是孫傳庭久經沙場、見慣腥風血雨、素來遇事沉穩,也不由得瞳孔驟縮!
臉上那抹從容淡定,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眼底翻起滔天震驚,滿是難以置信!
遠方天際線下,一道黑壓壓的人潮,如同洶湧決堤的洪水,順著官道源源不斷地湧來,望不到盡頭。
這哪裡是普通流民,這分明是十幾萬之眾的流民大潮!
饒是孫傳庭征戰半生,也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流民,宛若滅頂之災,朝著濰縣瘋狂席捲而來!
“這……竟有如此之多的流民!”
孫傳庭失聲開口,臉上的震驚久久無法平復,方才的從容鎮定,徹底被凝重取代。
他瞬間看清了事態的嚴重性!
單憑濰縣的糧草、兵力,根本無力安置這般龐大的流民,一旦流民失控,濰縣便會不攻自亂,整個登萊都會被波及!
電光火石間,孫傳庭收斂所有心緒,神色變得無比凝重,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張忠,語氣急促萬分:“張忠!立刻挑選精銳斥候,騎最快的戰馬,即刻奔赴萊州城,向曹帥通報!就說十幾萬流民大潮湧入登萊地界,情勢萬分危急,請曹帥速速定奪安置方略!”
此事早已超出他的處置許可權,唯有曹安能調動登萊全境資源,穩住這場滔天大潮,半分都耽誤不得!
不等張忠應聲,孫傳庭又立刻轉身,對著身後一眾親兵厲聲吩咐:“即刻加砌粥棚,增調鐵鍋柴火,全力煮熬米粥,務必保證粥糧充足,不許斷供!再派一千士卒,出城維持流民秩序,引導流民有序集結,嚴禁鬨搶、嚴禁騷亂,分批朝著登萊腹地轉移,絕不能讓流民堵死在濰縣城下!”
“速去辦理!一刻不得耽誤!”
“遵令!”
眾親衛看著孫傳庭凝重的神色,皆知事態緊急,當即分頭傳令,不敢有半分耽擱。
城下瞬間忙碌起來,炊煙裊裊升騰,士卒們架鍋生火、搬運糧米,有條不紊地準備粥糧,同時列隊出城,著手疏導流民。
張忠更是不敢停留,當即點選精銳斥候騎兵,眾人翻身上馬,快馬加鞭,朝著萊州城方向疾馳而去。
孫傳庭立在城樓之上,望著遠方鋪天蓋地、不斷逼近的流民潮,眉頭緊緊緊鎖,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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