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八千餘名秦軍悍卒,離開萊州已然十數日。
自打在軍營領了那四兩實打實的銀子,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熬出來的陝西漢子,半刻都未曾耽擱。一齣萊州地界,無需任何人下令,憑著多年沙場征戰的默契,當即化整為零,悄無聲息拆成了近千支小隊。
多則十四五人,少則三四人,三三兩兩地散在通往陝西的官道與鄉間小路上,看似雜亂,實則暗藏章法。
這些跟著孫傳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心裡比誰都透亮——八千精壯漢子,若是成群結隊往西走,不用等靠近州府,沿途官軍鐵定把他們當成造反的流寇,直接繳械殺頭。唯有這般分散行進,才能躲開官府盤查,平平安安回到陝西老家。
官道上,一支七八人的隊伍正在休息,為首的正是那日在軍營裡第一個站出來,直言要接家人、誓死效忠曹安的壯漢王虎。
他生得虎背熊腰,古銅色的肌膚上,幾道深淺交錯的刀疤縱橫,那是早年跟流寇死戰留下的印記,每一道都藏著生死搏殺的過往。
此刻他脫了軍甲,換了一身粗布麻衣,腰間挎著一把裹了布的腰刀,背上揹著簡單的行囊,一雙銳利的眸子不停掃視四周,年紀最輕的李娃,下意識攥緊了懷裡揣著銀錠的布包,那沉甸甸的觸感,讓他心裡踏實,卻也藏著幾分不安。
他快步湊到王虎身側,壓著嗓音低聲問:“虎哥,咱們就這麼幾個人零散走,萬一遇上官軍仔細盤查,咱們該怎麼圓話?”
“慌個屁!”王虎回頭,眼一瞪,“咱們脫了軍甲,換了百姓衣裳,就說都是陝西同鄉結伴回鄉,三五人一夥,尋常官軍根本不會多查!只要咱們低調趕路,不惹是生非,鐵定能順順利利回到老家!”
王虎粗糙的大手,忍不住摸了摸腰間藏著銀兩的布袋,眼底的警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感激與敬重。
“咱們是打了敗仗的降卒,換做別的將領,不砍頭充軍,就算是開恩了。可曹帥呢?二話不說,給咱們發路費,一心讓咱們接家人團聚,還親口許諾,等咱們回來,就在登萊給咱們安家立業,有田種、有飯吃、有衣穿。這般仁厚的明主,咱們這輩子,能遇上一回,就是天大的福氣!”
旁邊靠著樹幹歇腳的老張,滿臉風霜,鬢角已染白霜,聞言重重嘆了口氣,接過話頭說道:“虎子說得一點沒錯!我老張從軍二十載,跟著孫督師南征北戰,見慣了上官剋扣軍餉、貪墨糧草,把咱們士卒的性命當成草芥。多少弟兄餓著肚子上陣,戰死了連口薄棺都沒有,何曾見過曹帥這般,真真正正把咱們當人看的主帥?”
“這一路,咱們不光要趕著回家,更要把曹帥的仁義,傳遍沿途各處!讓這些受苦受難的流民百姓都知道,登萊二府,有位體恤蒼生的好官,去了那裡,就能有口熱飯吃,有片瓦遮身,能活下去!”
“對!必須讓全天下的苦命人,都知道曹帥的大恩大德!”
“咱們沒別的本事,多給曹帥傳一份美名,就是報答這份知遇之恩!”
其餘幾名秦軍士卒紛紛開口附和,個個眼神赤誠,語氣堅定。
這支小小的隊伍,懷揣著歸家的急切,更揣著對曹安的滿心感念,一路往西,只要遇上流民,便會停下腳步,將曹安的仁厚,一字一句說給他們聽。
彼時的中原大地,連年旱災,戰亂四起,餓殍遍野。官道上,隨處可見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的流民,他們衣衫破爛得遮不住身軀,步履蹣跚,眼神空洞又絕望,在這亂世裡,如同無根的浮萍,根本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這日,王虎一行人在官道旁的破舊茶寮歇腳,剛拿出乾硬的麥餅啃了兩口,就見一隊流民扶老攜幼,緩緩走來。
為首的老漢,餓得骨瘦如柴,雙腿不停打顫,眼看就要站不穩,他望著茶寮裡有吃食的眾人,顫巍巍地走上前,滿臉窘迫地想要一口吃食。
李娃心善,見不得老人受苦,當即掰下大半塊麥餅遞了過去。看著老漢狼吞虎嚥、幾乎噎到的模樣,他忍不住開口:“老人家,你們這是要往哪裡去?這般盲目逃荒,不是長久之計啊。”
老漢嚥下嘴裡的麥餅,渾濁的眼淚瞬間滾落,哽咽著說道:“老家鬧了大旱災,地裡顆粒無收,寸草不生,可官府還逼著交糧納稅,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帶著家人四處逃荒,走到哪算哪,只求能討口飯吃,別餓死在這路上就好……”
話音還沒落下,旁邊婦人懷裡的襁褓嬰兒,便餓得哇哇大哭,聲音細弱,聽得人心頭髮緊。婦人緊緊抱著孩子,滿臉無助與心酸,周圍的流民也個個垂頭嘆氣,死氣沉沉,全然沒有一絲活氣。
王虎見狀放下手中的麥餅,騰地站起身,“你們別再漫無目的地亂走了!聽我一句勸,立刻往登萊二府去!”
“登萊?”
老漢愣在原地,滿臉茫然,“那……那地方,能讓我們活下去嗎?”
“當然能!”
老張上前一步,站在流民面前說道:
”!苦的迫寒飢、離流沛顛這用不也再,腳落穩安能人家,暖穿飽吃能就,活幹實踏肯,種耕力出肯們你要只,低極稅賦且而!地畝十分能戶每,姓百給分地荒的主無把還,民流安門專,糧放倉開萊登在,厚仁心宅帥曹州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