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流民還在往前湧,直到“砰砰砰”幾聲槍響。
壓陣的登州軍朝天鳴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躁動的人群。
所有人都僵住了。
就在這時,孫傳庭站在城垛最顯眼的位置,聲音如同驚雷般滾過整個曠野:
“所有流民聽著!”
“我是孫傳庭!今日彈壓,並非要濫殺無辜!”
“我在此立誓!十日之內,所有人都會得到妥善安置!有地種,有房住,有飯吃!”
“但凡安分守己、聽從管束者,人人有粥喝,有棚住!”
“若再敢聚眾鬧事、妄圖作亂——”他猛地揮下佩劍,劍尖直指城下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鬧事者,“他們,就是你們的下場!”
流民們看著滿地哀嚎的傷者,看著城牆上寒光閃閃的炮口,看著粥棚裡重新冒起的炊煙,眼中的暴戾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惶恐與一絲微弱的希望。
有人慢慢放下了手裡的木棍,有人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原本即將燎原的大火,就這樣被孫傳庭恩威並施的手段,硬生生掐滅在了萌芽狀態。
張忠看著城牆上那個挺拔卻無比疲憊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今日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大將之風,什麼叫慈不掌兵。
“大人,總算是穩住了。”張忠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曹帥的軍令到底什麼時候能到?濰縣的糧食雖然還能撐著,可沒有後續的安置辦法,遲早還是要出事。”
孫傳庭收劍入鞘,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絲,眼底卻依舊滿是擔憂。
他轉頭望向萊州城的方向,“張忠,派出去的三批斥候,可有一個回來的?曹帥的軍令,到底來了沒有?”
張忠臉上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搖了搖頭,“回大人,沒有。一個都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軍令傳來。”
孫傳庭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指尖死死攥住城磚,指節捏得發白。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風都彷彿停了。
“不能再等了。”
孫傳庭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如果今日日落之前,依舊等不到曹帥的軍令,我們就按之前商量的辦法來。”
“以一千戶人家為一隊,由軍士護送,分批向萊州、登州各縣轉移,沿途設粥棚,派專人接應。”
“這麼多人死死聚在濰縣,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就算今天不炸,明天、後天也一定會炸。到時候,誰都救不了。”
“屬下明白!”
張忠重重抱拳,“屬下這就去安排,只要大人一聲令下,即刻出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突然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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