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著青石板路,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很快就到了城中心最氣派的宅院前。
曹安勒住馬,抬頭望去。
這原本是威海衛指揮使周凌雲的府邸,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被周府的輝煌氣派震撼了一下。
而現在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書“登州水師衙門”六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更讓人眼前一亮的是,水師衙門與旁邊的衛所衙門已全部打通,拆掉中間院牆後,連成了一片開闊的整體。
曹安翻身下馬,隨口問道:“吳良才、許魁在哪?”
“安哥,吳知府哪有功夫待在衙門裡啊!”
二狗連忙上前一步,搶著說道:“吳知府天不亮就去軍港工地了,不到半夜不回來。許大人十天前就走了,跟著周景安去江南買糧了。”
石頭在一旁補充說道:“周大人拿著曹帥的親筆手令到威海衛,許統領不敢怠慢,親自挑了水師最好的三艘大福船,又帶了兩百名水師精銳護送商船。說是要儘快趕回來,省得曹帥擔心。”
曹安點了點頭,糧食是頭等大事。周景安熟悉江南商路,許魁精通水師防務,兩人搭檔去辦這件事,再合適不過。
他看了一眼水師衙門,擺了擺手:“既然人不在,就不進去了。走,你們倆陪我到工地上去走走。”
越靠近海邊,空氣中的鹹腥味就越濃,各種嘈雜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鐵錘的叮噹聲、民夫的號子聲、監工的吆喝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
遠遠望去,整個海岸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巨大的防波堤像一條灰色的巨龍,正一點點向深海延伸。無數光著膀子的民夫,脊背被太陽曬得黝黑髮亮,肩上扛著磨盤大的巨石,喊著震天的號子,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
曹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定格在了一個身影上。
那人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粗布短褂,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兩條沾滿泥漿的小腿。
他頭上戴著一頂斗笠,邊緣竹篾已經散開,臉上滿是汗水混著灰塵,被衝得一道一道的,看不清本來面目。
此刻,他正和幾個民夫一起,合力抬著一根粗大的圓木。
“那不是吳知府嗎?”
二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俺沒看錯吧?吳知府怎麼跟民夫一起抬木頭啊?”
石頭也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見過不少當官的,一個個都是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別說抬木頭了,就連走路都嫌累。像吳良才這樣,堂堂一個知府,竟然和最底層的民夫一起幹苦力,他還是第一次見。
曹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
陽光灑在吳良才的背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動作熟練而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活。抬完這根圓木,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拿起旁邊的一個水瓢,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喝完水,他沒有休息,轉身又走向了旁邊的一堆石料,對著一個正在畫線的工匠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工匠連連點頭,拿起錘子和鑿子,按照他說的位置開始敲打。
曹安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見過太多隻會紙上談兵的文官,也見過太多貪贓枉法的庸吏。他們只會坐在衙門裡發號施令,只會對著百姓作威作福。而吳良才,卻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了所有人,什麼叫做真正的父母官,什麼叫做真正的能臣幹吏。
曹安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吳良才走了過去。正在和工匠交代石料尺寸的吳良才似有所覺,猛地回過頭。當看清來人時,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不過一瞬,吳良才立刻反應過來,慌忙用滿是泥汙的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結果反而把臉上的灰抹得更花了。
他快步上前,撩起衣襬就要下跪,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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