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搞到安全的交通工具、足夠的現金、假身份,還有路上需要的補給。維克托太重,我們不能一直著著他走來走去,得想辦法偽裝運輸。”
“第三步,規劃去‘回聲谷’的路線。不能走主要幹道和公共交通,我們的臉和維克托的機體都可能被識別。得走小路,穿越荒野和廢棄城鎮,避開監控。”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塞莉婭,“你需要儘快掌握你的能力,穩定你的精神狀態。我們路上可能會遇到各種意外,你是我們現在主要的……非正規戰鬥力。還有,儘量從你獲得的座標和威廉的記憶碎片裡,挖掘出更多關於‘回聲谷’和路上風險的資訊。”
塞莉婭點頭。“我可以嘗試。但我的力量……不穩定。過度使用可能會引發‘G-2’的排異反應或精神汙染。我需要時間適應和練習。”
“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但只能擠。”盧卡斯掙扎著下床,從揹包裡翻出那捲皺巴巴的防水地圖,在佈滿汙漬的小桌上攤開。“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能解決前兩步的問題。但風險很高。”
他指向地圖上市區邊緣,靠近垃圾處理廠和舊河道的一片區域。“‘渡鴉幫’的地盤。他們是本地的信使和走私團伙,首領‘告死鳥’是個只認錢和情報的中間商。我們之前在工廠遇到過他們的人。他們訊息靈通,能搞到大部分黑市需要的東西,而且……只要價格合適,不太在乎客戶是誰。”
“你想和他們交易?用什麼?我們沒錢了。”塞莉婭皺眉。
“用情報。”盧卡斯指著地圖上“海妖號”沉沒的位置,“昨晚碼頭的真相,黑曜石行動的細節,‘公司’可能介入的證據,還有……‘夜行工程師’的模糊動向。這些對‘渡鴉幫’這樣的地頭蛇來說,是價值連城的情報,能幫他們規避風險,甚至向其他勢力兜售。我們可以用這些,換我們需要的物資、假身份,和一條安全的離城路線。”
“但這也等於告訴別人我們還活著,而且知道內情。會引來更多追捕。”塞莉婭提醒。
“所以要快,要狠,要讓他們覺得和我們交易比出賣我們更划算。”盧卡斯眼中閃過一絲狼人般的銳利,“‘告死鳥’是生意人。我們給他獨家情報,換取生存物資和消失的機會。他如果聰明,就不會立刻出賣我們——留著我們,未來可能還有更多‘情報’可以榨取。而且,我們可以要求交易地點在城外,拿到東西立刻遠走高飛。”
計劃粗糙,風險極高,但他們別無選擇。
塞莉婭思考片刻,點頭。“我可以用精神感應模糊干擾交易現場的監控和對方的記錄裝置,降低被追蹤的風險。但只能維持很短時間,而且不能保證對所有人都有效。”
“足夠了。”盧卡斯開始收拾所剩無幾的行李,“我們休息到五點,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候出發。我先用公用電話聯絡‘渡鴉幫’的暗線,約時間和地點。你儘量恢復,照看維克托。”
“他……”塞莉婭看向地上無聲無息的維克托,“路上怎麼辦?”
盧卡斯從揹包裡扯出那兩件沾滿油汙的工裝,又看了看房間角落那輛清潔工留下的大型手推垃圾車。“把他裹起來,塞進垃圾車,蓋上廢品。我們偽裝成清晨收垃圾的工人混出去。雖然顯眼,但有時候最顯眼的方式反而最不容易被懷疑。”
塞莉婭沒有再問。她走到維克托身邊,蹲下,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他冰冷的臉頰,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對“造物”的好奇?對“同病相憐”的物傷其類?還是對那個曾是她哥哥的威廉,其意識碎片承載著的某種奇異羈絆?
“快點醒來,維克托。”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們……需要你。威廉也需要你。”
盧卡斯假裝沒聽見,專注於檢查裝備和規劃路線。但他的餘光,始終留意著地上那具沉默的屍體。
2024年10月24日,凌晨5點整。
海霧未散,天色依舊漆黑。一輛鏽跡斑斑的懸浮貨車,拖著一輛裝滿“廢品”的手推垃圾車,緩緩駛出“海鷗”汽車旅館的後巷,匯入城市邊緣最早一批的環衛車流,向著垃圾處理廠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霧氣中暈染成一片迷離的光海。身後,港口方向,探照燈的光柱刺破夜空,隱約還有船隻的汽笛。
盧卡斯握著方向盤,傷口在座椅的摩擦下隱隱作痛。副駕上,塞莉婭裹著毯子,閉目假寐,但暗紫色的微光在她眼皮下不安地流轉。後車廂,被破布和垃圾掩蓋的維克托,無聲無息。
診所的廢墟、地窖的秘密、“海妖號”的沉沒、封印的“藍圖”……都被拋在了身後,成為這個漫長夜晚血腥的註腳。
而前方,是迷霧籠罩的公路,是危機四伏的荒野,是未知的“回聲谷”,和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橫穿國境的逃亡。
但至少,他們不再孤單。
至少,他們還有彼此。
至少,他們還有必須走下去的理由,和必須守護的、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種”。
貨車引擎低吼,碾過潮溼的柏油路面,駛向蒼茫的黎明,駛向一段更加不可預測的、屬於“格雷一家”的漫長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