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地窖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腐朽木頭的混合氣味,陰暗而潮溼。一縷午後的陽光,從頭頂活門的縫隙中漏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照亮了空氣中緩緩飄浮的塵埃。
四人圍坐在一個早已熄滅的、用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火塘旁,低聲交談著。維克托已經離開了一段時間,去嘗試接入暮光鎮殘存的公共資訊系統。艾倫則靠在牆邊,閉目養神,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偶爾會睜開一道縫隙,警惕地掃視著頭頂活門的動靜。
塞莉婭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手中握著那枚從“熔火之心”帶出的、與她體內生命印記碎片共鳴的赤紅晶體。她閉著眼睛,正在嘗試著,將自己在“熔火之心”試煉中獲得的對“生命之靈”更深層次的理解,與自己的G-2能量場進行更深度的融合。她能感覺到,自己對周圍環境中生命氣息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了。她能“聽”到地窖角落裡蟋蟀的鳴叫,能“嗅”到地表土壤中蚯蚓蠕動時散發出的微弱氣息,甚至能“感覺”到頭頂那棵老橡樹,在微風中舒展枝葉時,那如同呼吸般的、緩慢而悠長的生命脈動。
盧卡斯則坐在火塘的另一邊,手中拿著一塊尖銳的燧石,正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刻畫著什麼。那是一幅潦草卻精準的地圖——以格雷家族診所為中心,輻射出去的暮光鎮舊城區的主要街道、建築、以及可能的隱蔽路徑。他時不時會停下來,皺著眉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石板上的刻痕,彷彿在推演著某種行動計劃。
地窖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貓科動物落地般的聲響。艾倫猛地睜開眼睛,握住了放在身邊的狙擊步槍。盧卡斯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了頭。
“是我。”維克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緊接著,活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隙,維克托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陰影般,無聲地滑入地窖。
他身上的光學迷彩緩緩褪去,露出下面沾了些許灰塵和蜘蛛網的裝甲。他的異色瞳中,資料流依舊在快速閃爍,顯然剛剛進行過高強度的資訊處理。
“情況如何?”盧卡斯開門見山地問道。
維克托走到火塘邊,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塵中,快速畫出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我成功接入了市政廳地下室一臺被遺忘的備用伺服器,獲取了部分被刪除的監控記錄和通訊日誌。結合我從‘公司’公開頻道中捕捉到的零碎資訊,大致拼湊出了暮光鎮在過去一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灰塵圖上點了幾個點:“大約兩個月前,也就是我們離開‘方舟之心’,前往‘永凍墓地’後不久,‘公司’的一支精銳部隊,在‘灰燼’小隊的帶領下,突然對暮光鎮發動了突襲。他們以‘搜查危險物品’和‘協助調查’的名義,封鎖了整個鎮子,控制了鎮政府、通訊基站和主要交通路口。”
“鎮上的居民,大部分被強制疏散,安置到了附近的臨時營地。少數試圖反抗或逃跑的人……遭到了鎮壓。”維克托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格雷診所是他們的主要目標。他們在診所內外進行了大規模的搜尋和挖掘,顯然在尋找什麼。診所下方的部分地窖和密室,已經被他們發現並破壞。”
盧卡斯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握緊了手中的燧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們找到祖父留下的那些研究筆記了嗎?”
“不確定。”維克托搖了搖頭,“根據監控記錄片段顯示,他們在診所地下室進行了多次爆破和挖掘,運出了大量檔案和物品。但無法確定其中是否包含你想要的那些筆記。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抬起頭,異色瞳直視著盧卡斯:“他們在診所地下深處,遇到了‘麻煩’。大約兩週前,一次劇烈的爆炸和能量波動,從診所地下傳出,波及了小半個街區。此後,‘公司’在診所周圍的警戒級別,提升到了最高階,並且調來了更多的增援部隊和特殊裝置。他們似乎……在下面發現了什麼他們無法控制的東西,或者,觸發了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防禦機制。”
盧卡斯和塞莉婭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診所地下深處,確實連線著一些古老的、“守望者”時代留下的地脈節點和防禦設施。如果“公司”的野蠻挖掘,真的觸動了那些設施,後果不堪設想。
“能確定他們現在在診所內外的兵力部署嗎?”盧卡斯問道。
維克托用手指在灰塵圖上,快速標註出幾個位置。“診所主樓:至少有一個標準步兵班的兵力,配備輕型和中型能量武器。診所後院和花園:佈置了至少兩處隱藏的自動炮塔和能量屏障發生器。診所地下入口:有重兵把守,並設定了生物識別和能量頻率雙重門禁系統。此外,鎮中心廣場和主要街道上,還有兩支機動巡邏隊,每隊五人,配備輕型裝甲車。”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根據我捕捉到的一段加密通訊,似乎有一位‘公司’的‘特別顧問’,正在診所地下主持某項研究工作。這位顧問的保密等級級高,通訊中只用了代號‘導師’。”
“導師……”艾倫皺起了眉頭,他搜尋著自己的記憶,但並沒有在任何“公司”的內部檔案中,見過這個代號。“‘公司’的高階研究人員,通常都有自己的代號和檔案。但這個‘導師’,我從未聽說過。要麼是新提拔的,要麼……是來自比‘獵王’計劃更高級別的保密專案。”
地窖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診所的情況,比他們預想的更加複雜和危險。“公司”不僅佔據了那裡,還在下面進行著某種秘密研究,甚至可能已經觸發了某些古老的防禦機制。而且,那位神秘的“導師”,也讓所有人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盧卡斯低頭看著灰塵上那張潦草的地圖,以及維克托標註出的那些紅點,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
“硬闖不行。我們需要一個既能潛入診所,又能避開‘公司’主力,並且有機會接觸到地下研究區域的計劃。”
他伸出手指,在灰塵地圖上,沿著舊城區那些錯綜複雜的、早已廢棄的排水系統和地下通道,劃出了一條蜿蜒的曲線,一直延伸到格雷診所後院,那口早已乾涸的古井位置。
“這條路線,是祖父告訴我的。他說,這是格雷家的先祖,在很久以前修建的,用於在危急時刻,秘密進出診所的通道。入口,就在那口古井底部。”
他抬起頭,看向維克托:“維克托,我需要你製造一些‘動靜’,吸引診所正面守軍的注意力。不需要太久,十分鐘就夠了。”
然後,他看向塞莉婭和艾倫:“塞莉婭,你的精神感應和干擾能力,是我們在潛入過程中,避開那些暗哨和能量探測器的關鍵。艾倫,你的戰鬥經驗和近身格鬥技巧,是我們在進入地下區域後,應對突發狀況的保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如同熔火之心般熾熱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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