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程式進行得比預想中更加順利。當休眠艙內的低溫氣體完全排空,艙蓋緩緩向上滑開時,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淡淡的、如同新生兒般的體香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個名叫伊芙的女孩,靜靜地躺在艙內,胸口開始有了微弱而均勻的起伏。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在盧卡斯和塞莉婭緊張的注視下,她緩緩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最純淨的琥珀般的、清澈見底的眼眸。沒有初醒時的迷茫,沒有面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只有一種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平靜得令人心疼的淡然。
她緩緩轉動眼珠,目光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移向站在艙邊的盧卡斯和塞莉婭。她的目光,在盧卡斯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一些,彷彿在辨認著什麼。
然後,她用一種帶著長時間未使用聲帶的沙啞和生澀,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來了。”
盧卡斯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彷彿被堵住了,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看著那雙與自己極其相似的琥珀色眼眸,看著那張雖然稚嫩、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早熟的臉龐,一個答案,已經在他心中,呼之欲出。
“……伊芙?”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知道我?”
伊芙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彷彿倒映著遙遠的記憶碎片。她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彷彿還不太適應重新支配自己的身體。
“父親……給我看過你的照片。”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而輕微,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他說……你是我弟弟。”
弟弟。
這兩個字,如同最沉重的鼓點,敲擊在盧卡斯的心上。他感覺自己的眼眶,瞬間有些發熱。他蹲下身,與躺在休眠艙中的伊芙平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那冰涼而纖細的小手。
“我是盧卡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充滿了溫柔,“盧卡斯·格雷。你……真的是我姐姐?”
伊芙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彷彿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冰層下流水般的波動。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另一隻小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盧卡斯眼角那尚未滑落的、微微溼潤的痕跡。
然後,她用一種帶著一絲稚氣、卻又彷彿承載了太多與年齡不符的沉重的語氣,輕聲說道:
“你哭了。”
“父親說,男子漢不能輕易哭鼻子。”
盧卡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同時滑落。他緊緊握住伊芙的手,彷彿握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
“父親說得對。但……有時候,哭一下也沒關係的。”
伊芙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彷彿也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意。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回握了一下盧卡斯的手指。
塞莉婭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剛剛相認的姐弟,眼眶也有些泛紅。她悄悄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後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走上前,輕聲說道:“伊芙,你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我們先帶你離開這裡,找個安全舒適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伊芙的目光,緩緩轉向塞莉婭。她在塞莉婭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盧卡斯小心翼翼地,將伊芙從休眠艙中抱了出來。她的身體,比他想象中還要輕盈,彷彿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他用準備好的應急毯,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然後,將她輕輕背在背上。
伊芙趴在他寬厚的背上,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頭,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暖的、如同大地般安穩的氣息。她緩緩地、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弟弟……”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盧卡斯耳邊,低低地呢喃了一聲。
然後,她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盧卡斯感受到耳邊那輕微的、均勻的呼吸聲,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著趴在他肩頭、已經安然入睡的伊芙那張安詳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而酸澀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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