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的課程,一屆接著一屆地開了下去。她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看著他們從最初對“記憶”這個概念懵懵懂懂,到逐漸能夠獨立思考、提出有深度的問題,再到最終帶著自己的理解和熱情,走向各自的人生道路。
有些學生畢業後,選擇了繼續深造,沿著艾薇開闢的學術路徑,將跨星際記憶研究作為自己畢生的志業。他們有的去了地球,在那裡的檔案館和社群中,尋找那些尚未被充分記錄的邊緣記憶;有的留在了新伊甸,利用“星際記憶迴廊”的平臺,開展各種創新的記憶儲存與傳播專案;還有的去了更遙遠的殖民地,在那些剛剛建立不久的定居點中,幫助那裡的居民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記憶檔案。
有些學生則選擇了將課堂上所學的理念,應用到其他領域。有人成為了記者,專門報道那些被主流媒體忽視的、普通人的故事;有人成為了社群工作者,致力於促進不同文化背景的移民群體之間的相互理解和融合;有人成為了藝術家,用影像、聲音和文字,創作出許多以記憶為主題的作品,感動了無數的觀眾和讀者。
看著這些學生們在各行各業中發光發熱,艾薇感到了一種比任何學術成就都更加深沉的滿足感。她意識到,自己當年從林遠教授手中接過的,不僅僅是一種學術理念或研究方法,更是一種精神——一種甘願做鋪路石、做連線者、做守望者的精神。如今,她正在將這種精神,傳遞給下一代人。
一個深秋的傍晚,艾薇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和會議,有些疲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路過那棵老橡樹時,看到樹下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她,正仰著頭,望著那棵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金燦燦的巨樹。
艾薇覺得那個背影有些眼熟,走近了幾步,才發現那是她幾年前教過的一位學生。那位學生畢業後,去了地球,在一家文化機構工作,專門從事跨星際文化遺產的保護與推廣。他們偶爾會在節日時互致問候,但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面了。
“張毅?”艾薇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人轉過身,露出一張被歲月刻下了些許痕跡、但依然帶著溫暖笑意的臉龐。“艾老師!”他有些驚喜地喊道,“真巧,我剛出差回來,想著回母校看看,順便來這棵樹下坐坐。沒想到真的遇到您了。”
師生二人在老橡樹下的長椅上坐下,聊了起來。張毅告訴艾薇,他這幾年在地球的工作,主要是在各個邊緣聚落之間奔走,幫助那裡的居民記錄和儲存他們獨特的口述歷史和傳統文化。他說,這份工作讓他深刻地體會到,當年在課堂上所學的那些理論,在實踐中是何等重要。
“每當我遇到困難,或者感到迷茫的時候,”張毅說道,“我就會想起您當年在課上講過的那句話——‘我們探尋過去,不是為了揭開傷疤,而是為了更好地理解,我們何以成為今天的我們。’這句話,一直是我的座右銘。”
艾薇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看著眼前這位已經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專業人士的學生,彷彿看到了一棵當年由她親手澆灌過的小樹苗,如今已經枝繁葉茂,開始為他人提供廕庇。
他們聊了很久,直到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下。張毅起身告辭,感謝艾薇當年的教誨,並表示會繼續努力工作,不負她的期望。
艾薇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緩緩地收回目光,望向那棵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老橡樹。
她彷彿看到了,在那棵樹的枝頭,又萌發出了許多新的、嫩綠的芽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