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改革方案的修訂工作,前後持續了近三週。
蘇瑤在這三週裡,與教務委員會的成員們反覆溝通,逐條討論她提出的修改意見。有些意見被順利採納了,有些引發了激烈的爭論,還有一些在經過深入討論後被雙方妥協的方案所替代。這個過程並不輕鬆,有時甚至會讓人感到疲憊和沮喪。但蘇瑤始終堅持著一個原則:所有的討論和修改,最終的出發點都必須是“對學員有益”。
她常常在會議上說這樣一句話:“我們做這些改革,不是為了給上級看,不是為了追趕潮流,更不是為了給自己的工作履歷增添光彩。我們做這些改革,唯一的目的,就是讓來到這裡的學員,能夠學到真正有用的東西,能夠在離開這裡之後,有能力、有底氣去走他們自己想走的路。”
這句話,漸漸地成為了工作坊內部的一種共識。那些原本持不同意見的人,在聽到這句話後,往往也會冷靜下來,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最終,經過多輪協商和修改,課程改革方案得以順利透過。
方案透過的那天,教務委員會的主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在會議結束時,對蘇瑤說了這樣一番話:“蘇老師,我在這個委員會里幹了二十年,見過很多次課程改革。但這一次,是最讓我感到欣慰的一次。不是因為方案本身有多完美,而是因為在討論的過程中,我看到所有人都在認真地思考同一個問題——怎樣做,才對學員最好。這種氛圍,比任何完美的方案都更寶貴。”
蘇瑤微笑著表示了感謝,但她心中清楚,這種氛圍的形成,並非一朝一夕之功。它是多年來,一屆又一屆的教師和學員,用彼此的信任和尊重,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她只是有幸,成為了這種氛圍的守護者和傳遞者之一。
方案通過後,蘇瑤的生活節奏,稍稍放緩了一些。她不再需要每天加班到深夜去處理那些繁冗的檔案和郵件,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做一些她一直想做、卻被日常工作耽擱了的事情。
她開始整理自己多年來的教學筆記和研究手稿。這些筆記和手稿,堆滿了她辦公室裡的好幾個書架,有些已經泛黃發脆,有些則還是嶄新的。她打算將它們按照主題和時間順序進行分類整理,然後挑選出其中有價值的部分,編纂成一本關於民間記憶儲存教學法的專著。這個想法,她已經在心中醞釀了很多年,但一直因為各種事務的干擾而未能付諸實施。現在,她終於有了相對充裕的時間,可以將這個想法變為現實。
整理工作比她預想的要耗時得多。那些筆記和手稿,記錄了她數十年來在教學一線的觀察、思考和實驗。有些內容,她現在已經不太認同了;有些內容,則依然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讓她在讀到時忍不住點頭讚歎。她像一個考古學家,在挖掘自己過往的思想遺蹟,從中甄選出那些依然有價值的部分,加以提煉和昇華。
在整理的過程中,她翻到了一本舊筆記本。封面上沒有標題,她翻開一看,才發現那是多年前,一位名叫秦悅的學員在畢業時送給她的禮物。筆記本中,秦悅用工整的字跡,抄錄了許多她在課堂上講過的、讓她印象深刻的話。每一段話的旁邊,秦悅還用自己的話寫下了註解和感悟。
蘇瑤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本筆記本,心中湧起一種溫暖而複雜的情感。她想起了那個安靜而堅韌的女孩,想起了她在課堂上的專注眼神,想起了她在田野調查中的認真態度,想起了她在畢業時對自己說的那句話:“蘇老師,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您失望。”
她不知道秦悅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但她相信,那個女孩一定正在某個地方,用自己的方式,踐行著當初的諾言。
她將那本筆記本放在一旁,打算在整理工作結束後,給秦悅寫一封簡簡訊件。雖然她不知道秦悅現在的地址,但她相信,只要心意到了,信件總能找到它的收件人。
她繼續埋頭於整理工作。窗外的光線,從明亮到昏暗,又從昏暗到明亮,晝夜交替,週而復始。而她坐在那堆舊紙堆中,像一個淘金者,耐心地篩選著那些被時光掩埋的寶藏。
她知道,這項工作,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但她並不著急。因為她知道,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值得用時間去打磨。而她手中正在整理的這些筆記和手稿,正是她想要留給後來者的、最珍貴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