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研究小組的工作,在開春之後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秦悅將第一階段的研究成果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標題定為《關於“訊號模仿”與“記憶武器化”攻擊模式的初步分析與防禦建議》。報告全文超過三萬字,包含了十二個典型案例的詳細分析、五種識別“訊號模仿”的技術指標、以及一套針對“記憶武器化”攻擊的心理防護流程。她將報告提交給了“磐石”,並由“磐石”轉發給了節點管理組的全體成員。
報告發出後的幾天裡,秦悅陸續收到了來自不同成員的反饋。大多數反饋是積極和肯定的,認為這份報告填補了“星火”網路在心理安全防護領域的空白,具有很強的實用價值。也有幾位成員提出了補充意見和質疑,秦悅一一認真閱讀並做了記錄,準備在下一階段的研究中予以回應和吸納。
其中最讓她在意的,是一條來自代號為“北極星”的成員的反饋。這位成員在“星火”網路中資歷很深,據說從網路創立之初就一直活躍至今,但平時極少發言,也很少參與討論。他的反饋只有一句話,卻像一塊石頭投入了秦悅的心湖:
“你的分析很有價值。但你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如果‘訊號模仿’所需的資料,並非來自外部竊取或滲透,而是來自網路內部成員的主動洩露呢?”
秦悅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反覆咀嚼著“北極星”提出的那個問題,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緩緩升起。她確實沒有認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如果那些被用於模仿的通訊編碼和個人資訊,並非那張網透過技術手段竊取的,而是“星火”網路內部有人主動洩露的呢?如果那張網已經在“星火”內部安插了眼線,甚至策反了某些成員呢?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陣深深的不安。她意識到,自己和小組其他成員在研究中,一直默認了一個前提——“星火”網路內部是純潔的、可信的。但這個前提,可能並不牢固。
她花了兩天時間,重新審閱了那十二個典型案例的全部原始資料,試圖從中找出任何可能指向內部洩密的蛛絲馬跡。她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但她發現了一些此前被她忽略的疑點——有幾個案例中,攻擊者對目標人物個人資訊的掌握程度,精確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有些資訊,是隻有網路內部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的。如果攻擊者完全依靠外部手段獲取這些資訊,難度極大。
她將她的分析和疑慮,寫成了一份補充備忘錄,提交給了專項研究小組的內部討論區。她在備忘錄的末尾寫道:“北極星提出的問題,值得我們高度重視。建議在下一階段的研究中,將‘內部洩密’作為一個獨立的假設方向進行排查。同時,建議節點管理組對現有成員的安全等級進行重新評估,並加強對敏感資訊的訪問控制。”
備忘錄發出後,小組內部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有人認為“北極星”的猜測過於悲觀,會破壞網路內部的信任基礎;也有人認為,在當前的嚴峻形勢下,任何可能性都不應該被排除,寧可過度警惕,也不能放鬆戒備。秦悅沒有急於表態,她認真地閱讀著每一條討論,吸收著不同的觀點和思路。
在討論進行到第三天時,她收到了“磐石”發來的一條私人訊息:“你的補充備忘錄,節點管理組已經討論過了。我們決定採納你的建議,對現有成員的安全等級進行重新評估。這項工作將由專人負責,不公開進行。請你繼續專注於研究工作,不要因此分散精力。另外,‘北極星’是一位值得信賴的老成員。他的提醒,是基於多年的經驗,而非無端的猜疑。”
秦悅看著那條訊息,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回覆道:“明白了。我會繼續專注於研究工作。”
她關閉了私人訊息視窗,重新開啟那份尚未寫完的第二階段研究計劃。她在計劃中新增了一個章節,標題為“內部安全風險評估與防控機制構建”。她開始撰寫這個章節的提綱,筆尖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
她知道,前方的道路,比她最初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向前航行,在那些暗流和迷霧中,找到正確的航向。
窗外,夜色已深。她書桌上的檯燈,依然亮著,像是一座小小的航標,在黑暗中為她指引著方向。








